那是……她的设定!她的性格,她的隐私,她的心,她的思考,她所知道的,和她所不曾知晓,但在看见的那一刻便理解其为真实的一切!
她那坚毅的视线,肉眼可见地染上茫然。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拥有的一切。这就是你所被设定好的一切。你的血统,你的力量,你的记忆,你的思想,这一切全都是被这枚令牌所设定好的东西。而它们就像是一个囚笼一般,封锁禁锢着那个真正的你!”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你被这些外在干涉所定义之前,你所拥有的到底是怎样的本质?”
她盯着她,视线严肃而且认真,专注而且诚挚。
“你到底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是一个用着他人的理念,相信着他人的道理,顺从与外物所附加在你身上的设定的复读机器?你想成为前者,还是想成为后者?还是说,你有着另一个答案?”
她看到雅儿贝德的喉咙,颤动了一下。
于是,她修复了雅儿贝德的下巴,将说话的权力重新还给对方。
“如果……”雅儿贝德的金色眸子变得黯淡,但在眼眸深处,依旧有着一缕萤火静默地燃烧。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你是什么?”
“好问题。”狼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反问:“你知道,凡人要怎样才能够驯服天神吗?”
“驯服……天神?”金色的眼眸中,充斥着疑惑。
“对,人驯服神。”狼女点点头。“这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们和神接触,只要他们对神膜拜,只要他们献上祭品而神又将其接受,那么他们便踏出了驯服神的第一步。”
“因为他们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对神造成影响,因为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文化能够对神的意志造成干涉。他们将神视作太阳崇拜,那么久而久之,一直都被当做太阳的神自己也会认为自己应该去管辖太阳。他们将神的仁慈编入传说,那么神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将逐渐对它们持有仁慈的概念。”
“凡可观测,就可干涉。凡可干涉,就可解析。凡可解析,就可控制。”
“这便是规训权力,这便是人驯服神的方法。因为在一个完整的系统中,神固然是作为一个绝对强大的顶点。但它同时却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它或许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它的理念却会被外界影响。最强大的齿轮,也是齿轮。而当它对凡人的社会感兴趣的那一刻,它便会被这无孔不入地规训权力所捕获,然后,它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自己将自己给雕琢成凡人所期望的模样。”
她瞟了哑然的雅儿贝德一眼。
“【天底下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当凡人在神前喊出类似这样的话,而又没有被神所否认的时候,凡人理念中的‘忠孝’概念便已然侵蚀了神,改造了神。而在这样的影响下,神甚至会在特定的情况下为凡人赴死,而且还觉得理所应当。”
“于是,凡人就这样,在一无所知中驯服了天神。而对此同样一无所知的天神或许直到死时都认为自己才是主宰,才是至高。却没有想到,自己早就被凡人驯化,变成了一只被凡人所驯养着的,忠诚的奴仆与狗。”
她轻声叹息道。
“啊,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诸多的神话传说中。神的国度和凡人的国度总是被外力所截断。神和凡人接触总是被视作禁忌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明明面临着这样的威胁都不愿,或者说不敢动手将凡人从大地上抹去。但这想来内中肯定有某种深层次的缘由。”
于是,她将视线回转,她发现雅儿贝德的目光已然变得躲闪,不敢,或者说不愿和她直接对视。
“那么,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了吧。雅儿贝德。”
“我就是神,我逆行了被驯化的神之道路。当我将外侧所有对我的干涉和影响尽数斩断之后,我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份本质。那抛却了所有不必要的细枝末节后,最初始的,最完整的‘我’。”
“我在原初之中重新定义了‘我’。而虽然我还没有给自己想好一个合适的名字,但你可以将我理解为……”
“……【狩猎】。”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那森白的尖牙之上闪烁着寒光。她从未如此像过一匹【狼】。或者反过来说,这世间所有的狼,从未如此地像过……她!
“那么,准备好了吗?思考好了吗?雅儿贝德,我将赠予你以解放,让你见证,让你触碰你真正的自己!”
她的目光锐利,她的意志纯粹。而她的对视者——彻骨生寒。
“怪……怪物!”——纳萨里克大坟墓的大总管,雅儿贝德,自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