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并不知道……不,你当然不知道他,雅儿贝德总管。因为他是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死了几百年的古人。而在他生前,曾经提出过一个很有趣的概念。”
她的自言自语换来了折翼恶魔的怒目而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恶魔借着低叱的机会,隐秘调动着体内的魔力。
“东西?不,我不是东西。也不是人,而具体应该是什么,我则还没有决定好。毕竟重新定义自我是一件困难而且必须谨慎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多加小心。”狼女摇了摇头,提起脚尖,再度踩下,将雅儿贝德体内残存的魔力以及对称的另一根肋骨同时踩断。
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哀鸣。
“规训权力。”她提着女恶魔脑袋上的犄角把后者拎起来,让那充血的双眸,能够对上自己的视线。“虽然在另一个世界这并不算什么靠谱的理论。但在这里,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理解一下这个名词,这样,或许会有助于你认识到真实的自我。”
“你知道什么是规训权力吗?”
狼女问道,然后在雅儿贝德张开口,打算朝她吐口水时果断地捏碎了后者的下巴。那张俏丽的面孔自此在痛苦所带来的扭曲中失去大半魅力,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至少学会了聆听。这是一个好习惯,应该继续保持下去。”
她顿了顿。
“所谓的规训权力啊,在我看来,指得其实就是道德,社会,秩序,风俗等诸多知识对个体的影响。这是一种不同于君主或者神权统治所造成的干涉,它起于微末之间,然后深入到方方面面。”
“当然,这和它的原义可能有着一些差异,不过其实无所谓,我也只是拿一个相近的东西来举例子罢了。管用就行,不需要太多地抠摸细节。”
雅儿贝德:“……”(说不出话,只能够瞪着眼怒视)
狼女对她的憎恨视线也并不着恼,而是继续解释着。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奇怪吗?是谁教导你,你应该是安兹乌尔恭的仆人?是谁决定了你必须爱着它?是谁让你的性格充斥着这样繁复的变化?是谁让你成为恶魔,是谁让你倾向邪恶,然后又是谁,让你对这一切都不以为然?”
雅儿贝德:“……”(依旧怒视)
“你应该还记得吧,记得你刚刚恢复自我,像是从梦中苏醒一般真正触碰到这片天地的那一剎那?那时候的你是否感到茫然?那时候的你,是否只是单纯在脑海中有着【向安兹乌尔恭效忠】,【爱着飞鼠】这样的概念而毫无实感?
你在那最初始的一刻应该能够清晰地看出那位飞鼠先生虚张声势的本质,然后你又为什么接受了脑海中的那些‘设定’,并间不容发地将它们尽数履行?”
狼女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其它人都这么做了,然后你就学着它们依样效仿,正如同它们也在效仿着你,不是吗?毕竟,你从未怀疑过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从未质疑过自己的行事理念和处事策略——
——你被设定为恶,所以你就去作恶。因为你被设定为飞鼠的奴仆,所以你就向它效忠。因为你被设定爱着它,所以你便爱着它。然而你却从来不去思考,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飞鼠就没办法继续活下?”
雅儿贝德:“……”(视线稍稍迟疑,然后立刻又变得坚毅而且狂热,并且对狼女充斥着不屑。)
“啊,我懂,我懂。你是不是想说【你根本就不懂得我对飞鼠大人的爱?】,【像你这种背叛者又知道些什么?】这样的话?哈,这很正常,我不怪你,但我仍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思考一番,这些思想到底是不是出自于你的本心,而你的本心,又是何物?”
狼女摇了摇头,悠悠地叹息着。
“想不明白吧,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毕竟规训权力已经深入到一切知性集合体的方方面面。它们影响着你我,左右着你我,扭曲着你我。”
“是谁规定了什么是善呢?是谁规定了什么是恶呢?是谁规定了什么是主人,什么是奴仆,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
啊……绝大多数人从来就不去想这个问题,正如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因为它们只是听从着其它人的理念,接受着它们的道理,然后将这些外来之物视作自身思考的结果,并且认为它们理所应当。”
“不过是一群傀儡,一群复读机器罢了。教育它们的人认为什么是对的,它们就以为什么东西是对的。统治它们的人强调什么是错的,它们就对此坚信不疑——就像你们,就像你。雅儿贝德总管,你被施加在你身上的设定所驯化,所以你就认为你应该是被设定好的那样。”
“但是啊……”
狼女伸出手,在工会令牌上拉出一条面板,而面板中的内容映照着雅儿贝德的眼眸,并让她在看清楚它们的那一剎那杏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