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伊曼尼提克内。伴随着第一具‘战争天使’接近落成,弗洛拉终于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除却当下工程以外的其它事项。
肩侧的焰形鸟‘爱’咕咕地喊了两声,她没怎么在意,因为这事情很常见——这只不存在于任何神话典籍中的雀鸟虽说本质是曼戈特伦德神的智慧体现。但它却也有着一只正常鸟类所具备的诸多生理特征。
有无形信使从神殿外飞来——她顺手接住,海量的情报讯息经由焰形鸟所提供的筛选引擎被分明别类,那些多余的,无聊的情报扔进待处理区。而其中稍微重要一些的信息则被合理的整合,润色,然后以实体光的形式具现在她的视野之内。
【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奇幻小说里面的信仰神,虽说不需要信仰,但却承受不了信息密集所带来的负担。以至于要依靠一个‘神格’来代替我处理繁杂讯息……啊,这就是真神和我这种凡物的差距么?凡物忍受不住信息高度密集所带来的污染,而真神却能够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全部吞下?】
她心下小声嘀咕,同时检视着经由焰形鸟过滤之后的诸多情报。她借用曼戈特伦德的神力越是深入,她便越是了解这尊上古之神的真正力量。而到了现在,除却本体提亚马特的强度姑且不明以外,她觉得曼戈特伦德本体若是降下,那么大概是能够将她记忆中所遇到的所有强者拎在一起打的。
【而这样强大的神,却不需要人类。】
她还记得自己和曼戈特伦德神的约定,女神赋予自己力量,而自己所要支付的代价便是帮女神解除疑惑。帮她证明人类对神有用……或者没用。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不做不行。女神的约定内容里看似充斥着神灵对人类的傲慢与俯视,然而实际上若是将验证内容的主体稍做对换,却会发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人不需要神,那么神是否需要人?
——弱者不需要强者的统治,那么强者是否需要弱者的存续?
——低位生命不需要周遭有高位生命,那么高位生命是否应当容许低位生命在视野中继续存在?
——地球人不期望突然冒出一个外星文明过来宣示主权,那么,若是真的出现一个星际殖民层次的外星文明并且发现了地球这颗宜居星球。这个外星文明又会怎样看待,怎样处理这颗‘原始宜居星球’上的‘土著生番’吗?
弗洛拉思考着,越是思考,脑袋越是剧痛。对于以上的疑问其实从地球历史中很容易就能够找得到答案。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越发地觉得思考困难。
文明是如何对付野蛮的?强是如何对付弱的?啊……被以色列人抹除掉的迦南人,被西班牙人抹除掉的印加人想必都是很好的举例。而弗洛拉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将这条结论交付给曼戈特伦德,那么想来迦南和印加的历史大概会再度重现了。
外来者的战争若是未能成功,那么它们会被视作入侵者。
外来者的战争若是彻底胜利,那么它们会被视作征服者。
弗洛拉有理由相信,这位赋予她力量的曼戈特伦德神能够成为征服者。因为对祂这种旧日纪元的神祇来说,这个时代的地球文明其实和异邦没有什么区别。她毁灭掉地球表侧的一切不会有任何心疼或者犹豫,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和她有过丝毫羁绊。
或许在她眼中,她只是拿起橡皮擦擦掉了白纸上的痕迹好准备另一场画作。而对于白纸上的画痕来说,她的所作所为便是泯灭一切的终结。
【要试着击败她吗?不……那其实也等同于另一份答卷,标注着‘人不需要神,人会主动毁灭神’这一答案的答卷。而我不可能用属于她的力量去击败她,因为从始到终,我都只是在代行她的力量,而不是掌握了她的力量。】
【那么我要怎样才能够证明‘人对神有用’?】
少女的脑海中回荡着各种经过过滤筛选的情报。其中巴御前从出发时开始,和恩奇都交战,接触藤丸立香,并在乌鲁克和立香等一行人告别的文字,语音,视频,历史投影记录全数不分巨细地出现在了她的认知之内,而她一边将它们仔细地浏览,一边向前踏出一步,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伊曼尼提克上空的云层顶端,像是一位真正的女神一般俯视着这片广阔的大地。
【神殿的石板,啊……我都要忘了有这件事了。说起来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才要去尝试召唤从者的。这种蠢事……做它出来的我还真是出乎预料的愚蠢呢。】
云层之下,巨大的钢铁之城就如同一只将醒未醒的巨兽一般粗重的呼吸。一座又一座小山一般的各色金属矿石被从周边的各个矿区内接续不断地调取出来,填充到巨兽的体内。而伴随着巨兽的阵阵喘息与低鸣,鲜亮的熔铁之河便在城市地表之下的管线中宛若血液一般涌动——齿轮鸣响,大钟轰鸣,蒸汽的白雾升腾上天,然后在一阵又一阵的祈祷声中被聚集成束,填充到各种特制的容器内部。
她隐去身形,轻盈地落到一处工厂的顶端,自烟囱往下直接穿入工厂内部时温度在四百度上下的炽热浓烟擦着她的脚踝掠过,那些富集的矿物颗粒在烟尘中仍在燃烧。
【和恩奇都的战斗还算是亮眼……唔,光是只有最上级的从者灵基还是有些不足么?装备问题?唔……已经是上一个世代的精工装备的确没法子在和诸神造物的角力中占据上风。不过这位恩奇都的自我恢复能力稍微有些惊人呢,如此巨量的魔力……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给它供魔吗?还是说……另有其它?】
她穿过烟层,脚尖在生产在线的炽热炎流上稍稍停顿。锤打和锻击的轰鸣声如同海潮一般涌入她的认知,稍稍偏转视线,便可看到一个又一个披挂上辅助动力架,身高三四米的昂扬巨汉正在生产线两侧抡动着闪烁雷光的符文重锤,将那在术法干涉下汇集逐渐成型的钢铁部件雕琢成为合适的模样。
‘轰隆,轰隆——’挥舞重锤,搬动筋肉,锻打将成型的钢铁。
‘轰隆,轰隆——’推动杠杆,术法启动,降下术法构筑的火炎和寒霜。
‘轰隆,轰隆——’齿轮摩转,蒸汽喷涌,崭新的生命在新出炉的机械中涌动。
一只由蒸汽,雷霆,钢铁,以及魔兽生体组织的类龙类蛇形机铠生物从生产线的末端灵巧地落下。工匠为它附加刃肢,并将刃肢用雷霆一般的分子裂解场将其覆盖。它的形象宛若弗洛拉记忆中的‘刺蛇’。而它的口部能够喷吐出最猛烈的剧毒都无法比拟的惨绿电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