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着模糊的念头掠过,下坠的感觉再度悄然生成。然而这只不过是宛若幻觉一般的短暂一瞬。很快,那微微波动起来的念头再度归于平整,然后悄然流动的影像继续着它的播放。
于是被铸造出来的核心计算引擎获得了一个被同族们精心制作出来的钢铁之躯。那是一个纤细的,幼小的,适合潜入于特种作战的特制型号。有着紫色的长发和柔和的眼眸,并很快就在灌输了作战知识后被投入了战场。
机铠种很少有战场,因为世界上很少有胆敢招惹机铠种的狂人。但很少却并不意味着没有,当幼生的特战机铠种被投入第一战的时候它们的目标是摧毁一个试图捕获执行着特殊任务的独行机铠种的不知名组织。那个组织有着非常精妙的保密手段,哪怕成员被歼灭了大半,也没有一个个体暴露了它们的所属族群。
找不到幕后的主使者,那么便只能够选择全数歼灭。新生的特战机铠种被赋予了追击一个受到重创的逃亡者的职责。然后它便用出了所有的手段来完成自己被赋予的第一条除却学习以外的指令。
理所当然的,它成功了。通过对机铠种内部网络中所上传的,名为‘焉龙啸’之法术的运用。它轻易地将那个在山谷间左串右跳的逃亡者给轰成了原子尘埃。然而就在她执行完毕任务,正要前往回程的路径之时。它却看到了一个因为焉龙啸的余波而被火炎所焚毁的低级文明聚落。看到了一个在火炎中侥幸逃脱,抱着棋盘凝视着一切烧却之物的少年。
年幼的少年,银发的少年。
——平静的观测者感到自己的内心正一点点的波动着,下坠的感觉又再一次的出现。
——这一次,恢复得比先前要慢上许多。
于是视线偏转,过往的历史继续运作。在观测者的眼眸之中那个应该就是自己的特战机铠种只是将视线在少年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离开回到了自己所属的联结体之中。而属于机铠种的任务与战争随即再度延续。
画面似乎模糊了一下,然后播放继续开始。在交战之中无意摧毁了那处文明聚落的特战机铠种再度投入到了机铠种的战争之中,然后时间继续流转。
然而就从那一天开始,幼生的机铠种却感觉自己走上了一条自己的同族们所未尝经历过的道路——不,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概念。而等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已经数次的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回忆起了那个立在火炎边缘的少年。
一次之后又是一次,一次比一次更加频繁。无论是在执行任务时还是任务与任务之间的间隔时期自己的内心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少年的身影。甚至于自己的手脚有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运作起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尝试着向当初的那一处交战地点靠近。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不止是任务可能无法完成。这奇怪的心理现象还有可能会通过讯息网络传播给自己的同族从而带来灾祸——怀着这样想法的特战机铠种在自己趋近失控之前朝联结体提交了报告。提出自己出现了严重错误的现况,并要求脱离群体,去寻找机铠种从未拥有,但却常见于诸多种族之中的‘心’。
理所当然的,它的申请被批准了,而当它切断连接之后,它的第一动作便是径直奔向当初交战时的遗迹。然后籍此追寻当初那个少年的痕迹。
很麻烦的工作,但是它完成了。当成长了许多的少年出现在它视野之中时,不止是它,就连外侧的观测者也感知到了自身思维活跃度的大幅提升。
——下坠的感觉再度袭来,而这一次却久久未曾消褪。观测者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而不止是它的心脏,它眼前的画面也同样跳得厉害。
它看到自己找到了少年所在的聚落,小心翼翼地追踪着他,观测着他。
它看到了自己引诱靠近少年所在聚落的地精种飞舰朝自己开火,然后自己再发挥出强大力量将它们中的一体击坠并威吓它们灰溜溜的抱头鼠窜。
它甚至再度看到了地精种飞舰的残骸,看到了自己所在意的少年带着两个无关紧要的杂鱼前来探索早就被自己清理过一遍,不留痕迹地破坏掉了所有自动防御系统的飞舰遗骸。然而当那只不知道怎么躲过了自己的探知的妖魔种朝少年逼近之时,自己的动力炉更是莫名其妙地运作得厉害!
——下坠的感觉愈发剧烈,不再平静的观测者疑惑地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并没有出现袭来的天翼种和那个未知种族的强大生命。它眼前的画面更是快速而急促的跃动起来,以它完全无法观测的速度向后推演!
【不,不要,这样不行!我还想要看到更多!】
思维逐渐变得清晰,而下坠与飞掠的画面也愈发跃进。尚且无名的机铠种下意识地伸出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手往前一捞,纤细的五指划过那抹画面时却彷佛只是触摸到了一片缥缈的幻影!
不,那并不是幻影!
因为就在一切都消逝殆尽的剎那,它却突然听到了来自于那个少年的声音。那个从不知道哪一个时间点少年的喉中发出,却绝对是指向自己的声音!
——“那么就叫你休比好了。”那个声音是这样子表述着的。
而就在下一刻,不再无名的机铠种坠出了那道无穷的深渊。
——‘扑通——!!!!’
——‘传感器全数上线,图像及音频转换渠道校正完成。’
于是,少女睁开了眼眸。而映入视野之中的是空间断层一般的狭窄与黑暗,以及浓郁的温热的血——这是结界,宛若空间断层一般的结界。结界之外似乎有着无数刀刃切斩的声音,看来这里的坏毁也就是须臾之间。
然而……
“我的名字……”机铠种少女的唇间颤动着,先前所获取的记忆像是潮水一般骤然涌入了连核心引擎都寻找不到的未知区域。而她实际上也没有在乎这件事,因为在此刻的她的感官中回荡着的,只有那个少年清晰而又有些敷衍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休比。”机铠种的少女,如此对自己说道。
而她立刻就获得了一个完全在预料之外的答复。
“是,是,你的名字叫休比。”从一旁传来了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少女偏转视线,天翼种那像是在刀山上滚了一遍的凄惨姿态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的名字是吉普莉尔。天翼种的吉普莉尔。”浑身浴血的有翼之女摆了摆勉强还能够保持完整的左臂。“虽然我很想说‘请多指教’,但我们两个大概马上就要死了。彻底的没有救的那种死了。如果你没有逃出生天的办法,那么我这里有一个有很大概率你能够活下去的方案。”
羽翼断折,下半身拦腰斩断,一只手只剩下骸骨,另一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天翼种睁着仅剩一只的眼眸,微笑着,在自己的血泊中给出了一个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