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言:“叫医生来吧。”
她悄然抓着床单的泛白手指轻轻颤抖。
片刻之后,医生快步进来了,霍远舟和秦蓓也前后脚立刻赶到现场,神情紧张,望向医生不知道眼神交流什么。
宋檀言盯着面露担忧的继母秦蓓,将寒意藏进扫过的眼风里。
医生欲言又止。
宋檀言望向医生,说:“我有知情的权利。”
医生只好开口。
她在车子的保护下侥幸保住了双腿,没有内脏大出血,只受了外伤,是最大的幸运。
然而不幸的是……
伤到了脊髓,控制下肢的神经受损,就算双腿完好无损,连接它的神经出了问题,也无能为力。
好比她的大脑发号施令,腿也是健康的,但路径被截断,它收不到指令,就无法行动。
梁淮在旁边站着,听完天都灰了,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
什么叫要做好永远站不起来的准备?
她老板年轻有为,温和亲厚,刚刚坐上总监的位置,她还有很多的事没实现,她有她的抱负和决心,她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要让集团重新姓宋。
她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她怎么能下半辈子就这样站不起来了?
她不能这样子。
一定是她听错了!
宋檀言脸庞带着一点她习惯的温柔笑意,轻声问医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有点走神,您能再说一遍吗?”
医生目光悲悯,原话重复了一遍。
“不完全性脊髓损伤……可能终身无法行走。”
宋檀言沉默,良久低声说:“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秦蓓要说什么安慰她,被霍远舟拉走了,安静带上病房门,叹了一口气。
“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吧。”
二十五岁的助理梁淮拔腿一口气跑出了走廊,躲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间里哽咽大哭。
哭完她用力抹掉眼泪,心里涌上的全是愤怒和恨意。
她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在背后制造了这起车祸!
……
一个月后,医生看过最新的病理拍片,确认诊断:“膝盖以下小腿无知觉,需长期借助轮椅出行。”
“如果做神经修复手术呢?”
“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做到,除非有新的技术突破。”
“好,谢谢医生。”
“但还是要积极复健,保持心态,不要放弃希望。”
……
病房的窗户开着,框出四四方方的窗景。
宋檀言一个人呆坐在床头,毫无知觉的双腿盖在被里,从那个正方格子里看着枝繁叶茂的绿叶从窗前一片一片地飘落。
明明是初夏,明明正值茁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依旧要凋零,不甘也要成泥。
唇角轻扬,牵出讥讽的嘲笑——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一个月来,宋檀言每天都在经历幻痛,难以入眠,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痛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烈火灼烧在双腿上,又像是针扎触电,不断不断地在每一个她祈求平静的时刻让她咬紧牙关,冷汗如雨,脑子里只有她明明毫无知觉却依旧会感到痛不欲生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