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初遇,许是殿下当时年幼,不记得多少事,不记得他。
无碍。他好不容易才得回王城,为的是能与她重新相识,往后坦荡护她一世。
五年前,宋征差俩月才满十一岁,初次随父母回到王城宋家。
而宗兄在外闹事,完全不顾祖父的形象,言语粗俗,举止恶劣,经人相传到祖父耳里。
祖父念叨了他两句,装样子关了半月的禁闭,宗兄觉是宋征告的状,便将气撒在他身上,私下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祖父寿宴当夜,宗兄又在偏院拦住宋征,一番胡搅蛮缠后,见敌不过宋征,竟又一把将他推下旁边的水池里。
宾客在前院对饮嬉笑,婢仆守在身侧服侍众人,他在偏院落水挣扎。
时至初冬,池水堪堪冻寒。
他尚不会凫水,挣扎滔荡的浪花,俨然要将他吞没。
水一下没过脑袋,几口水呛进胸腔,又是一顿挣扎起身,如此反反复复,挣脱不了分毫。
试图叫喊,却随一声声呛咳,他越发虚弱,本以为将要命丧黄泉。
“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一声稚嫩声呼喊,岸上传来几声喧闹。
可是他双眼被水刺得睁不开。
趁冒出水面的那一刹,借檐下灯具的微光,只见有人正一步一步向他奔来。
来者步子踉踉跄跄,细长竹竿没入池水,额间坠子寒冽一乍一乍摇晃。
“你、你快抓住竹竿!”嗓音里的惶恐不言而喻。
闻言,一顿乱抓之下,宋征握住了竹竿,由此减缓下沉的趋势,而忘岸上的小姑娘,身子之羸弱,根本不能拉动他。
思及此,他正欲脱手,眼前池面掀起了水花——小姑娘也落水了。
“救命!救命!”
一阵急促咳嗽,离他并不远。
宋征一手奋力拉过她,嗓子甚是难受,勉强听出是句安抚:“……你别怕。”
另一手则引竹竿直达池底,勉强支撑着两人,不愿让姑娘赔上了性命。
可他体力已然耗尽,仅存的意识渐然消散,隐约听闻岸上的步履匆匆。
而后有人将他们一道救起。
当夜,宋征烧得迷迷糊糊,几近挺不过来。
睡梦中,啼哭声不绝,斥骂声时隐时现,临近破晓之际,识海忽而有片刻清明,半含一口水后,听见母亲说要去答谢大王姬殿下的救命之恩。
昏昏沉沉又晕了过去,而不等他醒来去道谢,人已回到了边境之外。
原因倒也简单。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母同胞,而祖父却更偏爱世父,世父一家拒不认错,还责怪宋征无端落水,打断不可多得的寿宴。
那时边境安然,王上特许父母回王城为祖父贺寿。
小儿无端端受难,又遭父兄一番谴责,宋将军咽不下这气,不等宋征醒来,便一早就带着妻儿返回边境。
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之间,宋征念着报恩,多次要求回王城,双亲每每皆是厉声反对。
问及为何不许,只道王城人心叵测。
而祖父一纸家书,许他回来报恩。宋征不知信中究竟如何言语,只瞧见一向和气的父亲,暴跳如雷般直呼荒唐。
他因得见殿下而开怀,忘了深究父亲为何会恼怒。
父亲的去向由王上做主,无诏书不可归,母亲与兄长不受限此,但归来的只有他和侍从几人。
临走时,母亲在帐里泣不成声,父亲欲言又止来送别,终只叮嘱他要护好自己。
兄长不知身在何处,难得没有来送他,直到他跨上马背,余光才瞥见角落里酷似兄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