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从亲人口中听闻楚伊,十七岁从外人口中听闻罪妖之名。
此中虚实不可辨,她耐不住性子去寻她求证。
一路打听,一路弄虚作假,终以忘却心上人的借口,骗楚伊见了一面。
满载欢喜而归,一晃几十年过去,她已不再是年轻姑娘,青丝染了雪,满脸皱纹曲延,而楚伊容颜不老,还是二十出头的样貌。
眸里如糊上了淡淡水雾,不自禁喟叹人族与非人族之间的生死。
“怕是你我经此一别,只能来世相见了。”
“白芷余生无所求,愿楚姑娘永远安然无恙!”
声音不大,不是特意说给楚伊听的,倒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可伴随脚步远去,有人一句不漏地将这些话语纳入耳中。
“你、你叫她楚姑娘?是那位楚姑娘?!”
那人没有追来,欲追而不敢追的架势,像是懊恼言语冒犯了楚姑娘。
一步一步,唏嘘渐然滋长。
与人族深交的非人族,本就习惯生离死别。
楚伊噙着笑,勉强而无奈,她之所以笑得很牵强,惟叹此身的无能为力。
灰飞烟灭之事。
离她很近,被判官抓住就是死,离她又很远,兴许还能多苟活几百年。
此身安然无恙,对前途不明的她来说,真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妄念。
“咚咚锵——”喜乐阵阵,人潮几乎密不可分,只得缓缓挪动着。
楚伊坐在河岸,脸上面纱已然掀开,边吃着白芷给的糕点,边望着水中花灯游曳。
远远地,伶人起舞,高台戏满座,茶酒飘逸不绝,不知将闹至几时。
“真是热闹。”她试图想了想,喃喃自语道:“上回见云津这么热闹,是几时来着?”
何年何月何日,为王者是谁人,她都记得,但已不愿多说什么。
而百姓满脸喜色不假,偶尔几道叹息也不假。
当年云津之繁盛,足以与各国之首的九黎论高下,如今却沦落到和亲的地步,讨要这边境安宁,确实使人憋屈不堪。
“我就说你的子孙不行,你还不信我,幸亏当年没上你的贼船!”
那人已转世,不能寻来一辩,楚伊也只能自说自话。
一千多年前的某位王上,自称溪氏子孙万代,若她以非人族的身份相持,定能领云津居九黎之上!
今颓势已定,亡国预言在即,如果当年答应他,怕是百姓都会怨她无能。
远处几个仙族谈笑掠过,恍闻一声熟悉轻哼,视线似有似无落在楚伊身上。
未几,脱离了行伍,一个仙君飘了过来。
视线相迎,楚伊忍不住挖苦对方,“想不到,掌管姻缘阁的仙君竟也缺银子了?”
“你该庆幸,我不是受雇而来的仙君。”来者漠然而视。
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她轻“哦”一声,“那你来这做什么?”
“呵,自然是要告发你。区区一个小妖,也敢反其道而行?”
“告发?依你的性子,还会知会本姑娘?”她仰视他的眼睛,不见半点玩笑,“……不是,你认真的?”
“楚伊,你大可一试。”
话落提起食盒,楚伊霍地起身。
“你小子若敢坏了我的事,小心我烧了你的姻缘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