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十日过去。
这些时日,澎阳湖上的秋风一日比一日凉,两岸的芦苇已经白了大半,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薄雪。
谢盛推开船舱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隔壁舱房门口,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正在用粗布擦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
正是宋家的护卫陈春。
“谢兄弟,醒了?”陈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哥起得早啊。”谢盛打了个哈欠,随口招呼道。
身体恢复之后,他再待在宋夫人的房间里就不合适了。
毕竟人家是有夫之妇,他一个大男人赖在人家闺房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宋怜月便将他安排到了两名护卫的舱房,虽说不比宋夫人那间宽敞雅致,但好歹不用和那些船工挤大通铺,谢盛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和陈春打了个照面,便晃晃悠悠地往甲板上走去。
晨光正好,湖面上金光粼粼,远处的山峦被秋色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红黄。三艘商船排成一列,风帆鼓满,正稳稳当当地朝前航行。
谢盛站在船舷边,刚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看见翠儿端着一盆水从船舱里走出来。
小丫头穿着青色的丫鬟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翠儿,早啊。”
谢盛随口打了个招呼。
翠儿把盆里的水往湖里一泼,转过身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谢公子,您也不看看天色,这都快到巳时了,还早个头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阿春哥寅时就起来练拳了,打完一套拳又去帮管事清点货物,忙活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您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懒死你得了!”
听见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谢盛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朝她走了两步。
翠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你、你要干嘛?”
谢盛伸手捏住她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轻轻掐了一把,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厉害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陈春,说某人天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叨阿春哥的名字?”
翠儿的脸颊瞬间像被点着了的炭火,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她猛地挣开谢盛的手,把木盆往甲板上一放,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念叨过阿春哥了!谢盛你这个大骗子!”
谢盛一只手摁住她的脑袋,小丫头胳膊短,被他这么一顶,两只爪子只能在他面前空挥,根本挠不到人。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炸了毛的翠儿,啧啧两声:“反应这么大?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你还说!”翠儿羞愤欲死,眼眶都红了,“你再敢乱说,我、我就撕了你的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谢盛一脸配合地点头,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翠儿彻底炸了,张牙舞爪地又要往上扑,“谢盛我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年岁稍长的兰儿推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甲板上闹成一团的两人。
她脚步一顿,额头上黑线都快淌下来了。
这位谢公子哪都好,人长得俊,脾气也好,就是实在太喜欢捉弄人了。翠儿那丫头本来就跳脱,被他这么一逗,哪里还收得住。
性子过于跳脱了些。
兰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夫人把他留下来的安排,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翠儿。”
她出声叫住了还在扑腾的小丫头。
翠儿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兰儿,小脸立刻委屈巴巴地皱成一团:“兰儿姐,他欺负我!”
兰儿无奈地看了谢盛一眼。
谢盛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就是跟她打个招呼,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你胡说!”翠儿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