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的灯比许知衡记忆里更白。
她以前坐在桌子另一侧时,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盏灯。她知道灯的位置、亮度、角度,知道它不会直接刺眼,却会让被询问人的表情无处可藏。她也知道桌子与椅子的距离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被逼近,又足够让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这些都是审讯室设计里再普通不过的细节。她曾经利用过这些细节,让嫌疑人在沉默里失去耐心,让证人慢慢进入回忆,让谎言从看似平稳的陈述里露出缝隙。
可现在她坐在这边,才知道这张椅子真的很硬。
硬到人的脊背只要稍微放松,就会感到不舒服。
严序坐在她对面,桌上放着录音设备、纸质材料、三支笔。她没有刻意压迫,也没有虚假的温和。她的询问方式甚至比许知衡更干净。每个问题都短,每个问题都准,不给人绕开的余地,也不替人补充情绪。
“你刚才回答,十年前白塔三楼东侧房间门内有人。依据是什么?”
许知衡说:“我恢复的记忆片段、稳定处理项目残留视频、沈闻檀及其他幸存者证词、苏停雨画作、苏停云残页,以及静水医疗中心里孟岚被转移时发生的敲门回应。”
严序记下:“先说你自己的记忆。”
“火灾前一日,我进入过三楼东侧走廊。我看见沈闻檀、林槐、苏停云,也看见门缝里伸出手。那只手手指上有颜料。我判断可能是苏停雨。”
“为什么是火灾前一日?”
“白房子照片背面有日期,三楼走廊视频也显示当日未发生火灾。”
“你当时为什么出现在白塔?”
许知衡停顿。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很多遍,可真正被问到,仍然像有一只手按在胸口。
“去找沈闻檀。”
严序抬眼:“原因?”
“她联系过我,说白塔有问题。她说三楼东侧房间有人,原始记录被改过。”
“她是你的恋人?”
“当时是。”
“你是否因为私人感情,相信了她的陈述?”
许知衡看着严序:“我不能排除私人感情对我行动的影响。但我听见敲门声,不是因为我爱她。”
严序的笔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接。
许知衡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
严序继续问:“你后来为什么签署协助确认材料,认定沈闻檀不适合继续接触白塔相关材料?”
“不完整记得。”
“根据目前证据推测呢?”
“我被罗音评估,并接受所谓稳定处理。处理后,我重复过‘沈闻檀影响了我的判断’这类陈述。之后我签署文件。”
“你认为那份签署无效?”
许知衡沉默了几秒。
严序看着她,目光很静。
许知衡说:“程序上是否无效,需要鉴定和调查。但事实上,它造成了后果。”
“什么后果?”
“沈闻檀的证词被进一步排除。她被写成创伤、偏执、诱导他人。白塔三楼的求救被继续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