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成圣,带着心灵的空洞以及对凡人和万族的憎恨而成圣。而这便等同于我的母亲得出了‘应该清扫干净该亚体内一切杂物’的结论。而最终的结果,便是当该亚苏醒之时,整个多元宇宙中的所有文明族群都会在十死无生的天谴中毁灭。哪怕其它的执棋者插手参与其中,这个多元也将在战火中彻底崩解。”
“而你,被时代所抛弃的群星之长。星魂这一族群中最后剩下的几个死剩种,也将成功地完成你的最终目的。同时对凡人,万族,以及这虚空诸海中的一切复仇——当然,在那之前,你就会死得干净利落。”
她看向已经不再徒劳努力,全身都已然放松下来的安德洛墨达。最后问到:“我说的对吗?安德洛墨达小姐。”
她看到自己的对手摇了摇头。
“就算我说……”安德洛墨达的声音虚弱而又包裹着些许沙哑。“……就算我说你的结论是完全错误的。你会信吗?”
“不会。”艾丽斯爽快地回答:“但你可以尝试。”
如果安德洛墨达仍有余力,那么她现在或许会爬起来对艾丽斯饱以老拳。然而,此刻的她已然连起床的气力都不复存在。她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朝艾丽斯翻出一个白眼,然后,幽声叹息。
“我本来有机会成功的。”她忧郁地低语。“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并计算出了一个准确的时机便可一击致命。但是我错过了那个时机……不,是我并没有找到那个准确的时机。我只差一步就可以让你在泰拉上破弃执念……就差一点。”
“或许并不差那一点。”然而艾丽斯回答:“你说的是你才降临到泰拉的那一剎那吧。那个时候你的确距离成功很近,非常近。但是我感觉得到的我的行为方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很大的不协调差异。而我猜测,或许便是有个臭棋篓子在那里悔棋。”
“我在那时并不应该直接逃离泰拉。这不符合我的理念,不符合我一向以来的行事习惯。我甚至猜测整个多元宇宙的时光都在那一刻完成了倒流,而你或许在原本的未来中能过获得最终的胜利。”
——她指的是铭湮薇在过去的泰拉上所见到过的那一副可怕未来画卷。不过此刻的两人以及仍在泰拉大地上自在游荡的铭湮薇并不知晓这一次‘预知’。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一位皇级的圣贤所作出的遮掩。难以窥破自然是理所应当。
而安德洛墨达随即哑然,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一口气却是卡在喉咙之中,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仰面倒下,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白皙。
“事到如今,知道这些除了能够让我更加后悔以外,还有什么用呢?”安德洛墨达自嘲式地说道,言语中带着微妙的笑。
“你赢了,艾丽斯·玛格特罗伊德。”她在笑容中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以及输光了一切的现在和未来。“我会离开,重新回到我应该待着的那个地方——你就尽情地享受你的胜利吧。艾丽斯·玛格特罗伊德。但你也应该心知肚明,你的命运很快就会在你身边降临。”
她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而下一刻,某种庞然的存在感便在艾丽斯的感知之中清晰地从这片物质世界中脱离。她大摇大摆地离去,就此脱离战场,前往了某处已然和艾丽斯无关的秘地。
容器中的油,终于就要挥发殆尽了。
而艾丽斯知道自己的恋人,自己的同伴即将带着所有的战果从沉眠中回返。而那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的等待。
她这才偏过头,看向病床旁边桌上的茶具——直到现在,她才愿意正视它们并朝它们投注视线。而在艾丽斯毫不意外地发现,那在本应装了红茶或者绿茶的杯中,还有着某种用途和目的都完全无法理解的道具。
那是一杯茶,一杯没有名字,没有颜色,没有香气的茶。
而这本是安德洛墨达最后的翻盘伎俩。
一个仪式,一个定位的锚。事实上,安德洛墨达在失去了那最优的机会之后她便在和帕秋莉的斗争中落入了糟糕的劣势。就好像是一把拉开搭箭但却始终找不到目标的战弓一般。在那场失败之后,安德洛墨达每一刻都会变得比原先更加弱小。
她索要了成果,那么自然也就得付出代价。当艾丽斯第二次抵达泰拉时她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帕秋莉每一刻都在蚕食着她的心与意志。而这就导致她不得不为自己准备定位的锚才能够继续以这幅姿态在泰拉大地上留存。
她准备好了锚。而实际上,安德洛墨达所苦心筹备的锚却并不是明面上所表现出来的红茶或者绿茶——不,她的胆子其实比所有人预想中的还要更大。因为她最终所选定的锚正是艾丽斯本身,而艾丽斯每一次向她询问为什么不喝红茶或者相关的话题,她的概念就会获得固化!
她实际上完全不在乎自己应该喝什么茶——她一个星魂哪里来的喝茶习惯?她所需要的,不过是艾丽斯对‘饮用红茶’这一概念的多次强调。只要艾丽斯提起这个话题,那么在客观上便是承认了安德洛墨达和帕秋莉之间的差异。而她安德洛墨达甚至能够通过艾丽斯和帕秋莉之间的因缘而将这份‘承认’利用到最大。甚至在客观上形成‘艾丽斯否认了这具躯壳的主人是帕秋莉’的效果,并将这份效果转化为她对帕秋莉侵蚀的抵抗!
这是她在这虚弱的状态下所准备的最后手段,若是艾丽斯迟迟没有发现真相。或许,等到三百年的光阴度过之后,这份‘承认’甚至能够威胁到帕秋莉的本质甚至将这场躯壳争夺战的胜负逆转。而她甚至能够将这一行为定义为‘艾丽斯对帕秋莉的客观背叛’,从而在对战胡亥的前夕击破艾丽斯的执念,让她被迫成为圣贤!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但几乎,就意味着没有成功。
伴随着这层窗户纸的破裂,她所有的准备就此烟消云散。而在这时候——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在艾丽斯的视野中,从她手上,摘取了第四片酸溜溜的柑橘瓣。
而艾丽斯随即抬头——
“欢迎回来,帕琪。”她的唇角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