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帕琪之间的爱,已经只剩下纯粹的爱了呢。】
【肉欲,独占欲,欢喜,嫉妒,以及其它种种繁杂的情绪结构,都已经被完全的解析并且纯化。从而不复存在了。】
【这算是好事吗?啊……算好事。因为一切内在不可控的要素都在致命的时候会成为可怕的弱点,将它消除之后,自然便也不会再出现情绪上的漏洞。】
【然而即便如此,将情感的不可控性消除这件事,依旧不是什么令人感觉良好的感触呢……至少,在我还不能够控制何为‘感觉不好’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少女垂下眼眸,沉思片刻。
时间之流在她的身周涌动,她注视着日渐波澜起伏的意识之海,于潮起潮落之前,一口微热的气从唇间悄然吐出。
纯粹的东西,固然是好的。但不纯粹,不受控制的事物,也未尝便没有可取之处。
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天平在履尽职责之前本来就不应该有所倾向。但是,是天平的只有自己一个,对于自己的伴侣,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过于苛求。
——哪怕那是必然。
哪怕那是必然——艾丽斯睁开双眸,获得了最后的思索结果。
【那么,难得的重温旧梦时间,就让帕琪乘着这机会,好好地怀念一下过往相伴时的悠然感受吧。】
于是,时间继续流逝。
……
艾丽斯将和安德洛墨达的第三次单独会面的时间点设置为詹岚离开后的第十七个年头。而在此期间,她们共同出席了泰拉大地上的许多有资格被记录在历史书上的科研活动并做出了许多分支成果。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近乎于亲密无间,然而却没人知道,这两个家伙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言语上的交流。
交流不多,是因为没有必要。
言语稀少,是因为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在那第十七个念头的秋季夜晚,艾丽斯选择了一个不同于前两次的新会面点——她将地点选在一座泰拉外侧悬浮着的诸多大陆中的一个。而她用以落脚的地方,是一片一望无际,视野中的一切全都由两寸高普通青草所构成的广袤荒原之中。
她所选取的位置是荒原的最中央,她所选取的时间是夜晚的九点过后。而当她与安德洛墨达一起抵达既定地点的时候,天幕之上,已然遍布星穹。
星空……原本的泰拉意识海中,并不存在‘星空’这一事物。因为泰拉的历史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对星象的记录和研究。也因为泰拉住民们大多自小时起就只能够看到厚重的钢铁城塞于天灾阴云。从古至今,本来就只有极少数的学者有资格,有闲情逸致去观测星空。
在亚空间,不知道,不承认的事物,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等同于‘没有’。
然而那是过去的事,伴随着外界战争的愈发加剧,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外界死者的灵魂加入亚空间之中,并被泰拉住民们所掌握的技术给修整恢复。越来越多属于外界人的认知便也出现在了这浩渺无边的亚空间之中。而这些由认知所带来的新事物中,最为耀眼,最为吸睛的事物,便是‘星空’。
“喜欢看星星吗?”艾丽斯问道。
她也没打算等安德洛墨达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在遍布脚下的草原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然后仰望天空。
“我喜欢看星星,因为它们在我弱小的时候,能够让我认识到自身的渺小。警示我四周危机四伏。而在我强大的时候,能够提醒我宇宙的辽阔。让我意识到破绽往往就在许多在平时不以为意的细节之处。”
她注视着天空,淡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闪烁的星穹。
而安德洛墨达就在她身侧一臂之隔的地方躺下,同样看向头顶这片因外来者的认知干涉而辉耀闪烁的星空。
安德洛墨达在眺望中陷入沉默。
沉默。
而月轮在沉默中移动了一格。
“你……”她的双唇微动,说出的言语声线细弱。“……知道多少了?”
“我不知道。”艾丽斯淡淡地回答。“或许很多,或许很少。或许我知道了全部,或许我所知的一切全为错误。”
沉默。
星空在沉默中轮转了几个角度。
“你打算怎么办?”安德洛墨达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艾丽斯回答。
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又过了几分钟。
“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安德洛墨达再度问道。
而这一次,艾丽斯干脆闭上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