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应该存在,处于天地道位的知性个体不应存在,钧。”他的语气诚恳而迫切:“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让我们将剩下的路全部走完吧。”
钧推了推眼镜。
在那平光的镜片中,倒映着一条血色的河流。
那河流自未知之地涌起,席卷多元诸海并将每一个凡人都浸入其中。而在河流的末端,它分别于自己和古的身周收束。
常人是看不到这条河流的。
普通的圣贤也看不到,只有真圣才能够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而想要将这河流的全貌纳入眼中,那么唯有成为皇,成为内宇宙,抑或者是身份特殊。
“古,我们走得太快了。”
“我知道。”古将斧头垂落,杵在空中,手指轻轻梳弄着身周奔涌的血红河流。“我们从超越种到准圣所花费的时间,是我们从准圣晋升到内宇宙所耗费时光的亿万倍。我们是被这些外力所推上来的,我们越过了圣的资粮积累和心灵蜕变阶段,从而以完全的人性之姿抵达了这个境界。”
“我们做了弊,我们要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代价便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你不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在我们走上这条路之前,在我们弱小如尘的时候。我们不早就决定好了要为人类的崛起付出一切的吗?钧,你会因为变得强大了,所以就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吗?”
“原来如此。”钧点了点头。对于古的质问不反对也不认同。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虽然他根本没有露出表情的必要但她选择展现出认真的面孔——他直视着古,直视着那双黑色眼眸。然后,询问。
“你的理想,你的观念,是属于你自己的,还是属于这条河流的?”
古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回答。
他思考了好几秒,在这形而上的空间中简直等同于几个量劫的好几秒。无数繁杂的讯息流在他身周潮涌——他将自己的命运从出生时起开始便好好地计算并校对了一遍。而后,他稍稍地将眼帘垂落。
他的声音变得稍显干涩。
“或许,我之所以会被这条河选中。正是因为我有着这样的愿望——我要为我的族人们开辟出一条前路。而且……”
钧没有让他买太多关子,而是径直地单刀直入。
“……你还打算亲自动手,引导他们直到他们能够抵达路的尽头?”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古点头,承认。“你还有别的问题想要问吗?钧。”
他的同伴给出了一个他所期盼着的否定答案。
“没有那个必要了,古。”钧摘下眼镜,随手将它扔到多元宇宙的诸海之中。然后,他给予了古最后的答复。
“就按照你所说的,让我们彻底的结束这一切吧。”
钧认同了古的理念,认同了古的缘由和借口。他怀中所抱着的玉牒因此弥散出辉光,而古手中的巨斧也绽放出同质的颜色。
而紧随其后,在两人形体的崩解之中,这璀璨的辉光便也席卷了整个多元宇宙。
——直到这一刻,凡人们才知晓。知晓战争虽然已经取得了胜利,但自己的引导者们也随之凋零消逝。新的时代由此而诞生,而凡人们很快就发现了洪荒之外的诸多大陆,发现了剧本模因。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主宰。
人类的历史,自此划上了破折号。
而开天的故事,自此而终。
……
于是,在一片不知其上,亦不知其下的无名大地之上。郑咤睁开了眼眸。
他知晓了一切,他见证了一切,他明悟了一切。而到现在,轮到他来决断一切。
是认同?是从属?是理解并顺应古的开辟之理,融入其中。亦或者是……
郑咤仰起头,看向空无一物,甚至连‘天空’本身都不存在的浩渺凈空。
而后,自喉中迸出低吼!
“我不是你。”
“我和你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