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能够那样做?
——人怎么能够堕落到那种程度?
不久前同样的疑问同样在脑海中浮现,然而这一次,她发现从自己内心中涌动的却并非激动和愤怒的情绪。自己也并未以反问的语气质问自己或是这个天地。而自己在此时真正的所思所想,只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问询。
因为不知道,所以就问。
自己问出这两个问题,完完全全只是因为单纯的好奇。
而从这好奇之中,她终于引发出了一个崭新的,但却更加深层次的疑虑。
【我……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评价好坏对错的?】
【是道德吗?是法律吗?那么……我会在什么情况下推翻自身的判断?】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邪恶教团,然后她再度预想了一些新的场景。
假设——光球并未出现,超自然力并未降临。但是异界依旧重迭,并带来了巨大而且可怖的灾祸但却终究在被付出巨大代价后得以镇压。那么,这群邪教徒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吗?
——【似乎还是错误的。】
那么进一步假设——倘若邪教徒们真的获得了一些成果,真的靠这个仪式掌握了超越凡尘之力。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吗?
——【或许还有一些问题。】
那么再进一步假设——倘若凡人们的武力根本打不过重迭的异界。世界……人类社会的命运危在旦夕。而在这时,这群邪教徒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了强大的力量,甚至成为了抵御异界入侵的唯一倚仗。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仍旧是错误的吗?
——【即便如此,他们也该付出代价。】
——【啧,拯救世界的英雄在事后被剥夺英雄的身份并被追责斩杀么?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无法被称作英雄,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应该领受死亡?】
——【既然如此,那么……什么才能够被称作是英雄呢?】
林夕垂下眼帘,脑海中的思绪急剧地运作着。
很好,那么,将假设再度后延——倘若整个人类文明都在异界侵蚀的灾难中毁灭殆尽。只剩下这个教团的人在濒临毁灭的废墟中以同类的血肉和痛楚获得了能够让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超自然力——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吗?
行为没有变,立场没有变,目的没有变,只有环境产生了变转。
那么……族群所奉行的道德律法,是否便要凌驾于族群本身的存续之上?
而这一次,林夕的心中没有确切的回答。
何为对?何为错?
对错应该如何评判?
对错应该依托什么来建立?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涨得厉害,那沉眠于思维深处的庞然大物宛若深海巨鲸一般在思维的表侧显露出只麟片爪。
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了。
有什么沉睡着的古老事物朝思维表侧投来惺忪眸光。
隐约之间,她看到了那片代表着她思维的浩瀚海洋,看到了那潜藏在思维海洋之下的宏伟形象。
那是一位少女,紫发,金眸,还未汇聚神光的双眸中有着倾斜十字的图样。有一身她很难形容出具体样式,但在看见的剎那脑海中便充斥着‘典雅’、‘高贵’概念的金白色衣装包裹着她。而在她身后,悬浮着六种不住流转着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而自那运作着的力量之涡中,有低语在她的耳侧回响。
【……联结。】
一步踏出。
海洋剎那崩塌,沉眠的少女化作无量的泡沫投向四面八方。视野在顷刻间被黑暗填充,然后又立刻转为明亮。
而当知性回归的剎那,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艾丽斯所在别院的门口上。
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一种自己可以和世间万物建立联结,临时将对方视作自身的一部分从而变转空间坐标的感觉。而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它便宛若幻影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的手已经按在了宅院的门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