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的身份,并且比你所表现出来的知道的更多。那句‘该亚的女儿’就是你的诱导手段之一。而那二十九盘轻易但却必然的棋局,以及棋局中你所泄露的诸多真实情报则是另外的布局。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在动手杀死你时不会感到异样,不会察觉到你死前所遗留在我身上的道蚀现象。”
“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的职责。你知道我是天平,我本应站在最公正的角度对该亚苏醒后的人世与万族的未来做出评判。而你,想要以那微弱的道蚀现象偏移我的判断,让我在履行职责时些许地偏向凡人一方!”
而当她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这片广阔的天台之上,顿时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沉默,沉默。
缁衣氏面上的苦涩点点褪去。稚嫩的面庞上逐渐染上张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不愧是艾丽斯姐姐。我原本以为自己被从沉睡中唤醒,起码也能够为如今的人世贡献些许力量。却没想到这距离成功的最后一步居然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他的双眸圆瞪,张狂的笑容化作质问。
“过去的你明明如此的富有人性,为什么现在却不愿意将那份曾经的慈悲分享给你旧有的同胞?你明明在上个世界中还对凡人的命运报以怜悯,为什么现在却会将那些宝贵的质量给尽数抿去!?”
“因为我重新定义了自己,重新校正了我的观念。”艾丽斯淡淡地回答:“你认为宝贵的东西。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现在的我,是基于‘变化’这一理念而运作的超越生命。对于此刻的我而言,一切变化的,发展的,前进的,才是好的。而其它的则尽数属于差劲和无必要这两种类别。”
“你那些所谓的美好宝贵的质量。那些怜悯,宽容,慈悲……它们对我来说已经只是不具备任何影响力的中性词句。想要让我认同,想要让我看重,除非它们能够证明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意味着‘变化’!”
她的指尖拂过大地,在这枚星体之上擦出一道巨大的痕迹。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受到缁衣氏的道蚀影响。因为她并未作弊,而是主动地中断了这幅棋局!
“就像是这颗星球,就像是这个文明。它上面的凡人们无论如何舍生忘死,如何团结协力。它对知晓一切因的我都只是一本固定了结局的书籍。它们没有变化,没有超出我支配范围的潜力,所以,它们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你不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提出以文明为棋的邀请,就等待着我受不了它们的一成不变从而主动迎来败局?这一切明明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再向我大呼小叫又有什么意义?”
“……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
“什么才是‘好’由我自己决定。你所认同的‘好’,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那么,局势只能够朝着对你和对我都不好的那方面发展了。”缁衣氏淡淡地说道,言语中有着些微的惋惜。“真可惜,我原本还想……”
话音未落,他的形体便崩解,溃败,化作和艾丽斯在数秒前散去的那朵七色的花相同规格的植株。他在下一刻再度重塑,但却再度崩溃。而他随即舍弃现有的躯壳,凭依到棋局上的亿万凡人之中!
无数狰狞军势化生而出,它们汇集成群,以纪律和秩序为兵装朝艾丽斯如海潮般涌卷。
然后,它们在顷刻间尽数死去。血肉也好,骨骼也好,铠甲也好,枪炮也好,全都化作了七色的花。而七色的花又相互联结,以如同人偶线一般的丝弦构筑出巨大的网。
巨大的网,网向了梦境之外的现界。
于是,梦境成为了现实。这片方圆十光年的天地,在虚实重迭的那一刻便化作了一望无际的漫天花海。
而花海随即凋零殆尽,花枝枯萎,花瓣腐朽,然后无孔不入但却遍及十光年区域的风涡便转动起来。将所有想借着枯萎腐朽化作黑灰的机会而流散的残渣尽数收束汇集。并在最终于艾丽斯伸出的手指末端汇聚!
于是,所有的残渣重新拼凑出了缁衣氏的形体。而艾丽斯的手便正好贯穿了她的心脏!
“我之前说过的,你打不赢我。”艾丽斯的手抽出,而一同被抽出的还有缁衣氏的概念之心。“我要杀你,只需要一瞬。”
她打了个响指,而后那因缁衣氏的寄生和自己的干涉而尽数死去的凡人便在剎那之间被尽数重铸——血肉复原,灵魂回归躯壳。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迎来过终末。
于是,她捏碎了那颗心脏。
而复苏的前世,便就此再度坠入永眠之中。
他死了。
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达成。最多也就是拖延了艾丽斯一个化身些许计算力和时间地死去了。
而他剩余的残骸则在艾丽斯的意志下被捏合成新的形态——当沉睡的萧宏律被从虚无中铸造出来的剎那。一张印着小鬼的扑克牌便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任由那张扑克落下。
而下一刻,睁开双眸的萧宏律伸出了抓住扑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