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战斗之道’,那么心魔便会是‘和平之魔’。选择‘正义之路’,那么‘邪恶之心’便会显现。在心渊的战场中,一切外力都无法借用。唯一能够作为倚仗的便是自身的道,而在争斗的过程中源于心中光辉本身所映照出的时空扭曲将会生成。这算是外魔,无论躲到什么地方都逃不掉的外魔。只有撑过去,战胜它们,生命才能够晋升至下一层次。”
她又继续详细地讲述关于如何窥探自身心渊,如何发掘出自身的道路,如何在不藉助任何外力的同时提高自身对付心魔的些许胜算。如何应对时空扭曲并将其驯服——她讲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是几十年还是上百年。海洋与大地之间的战争迎来了和平,然后大地与海洋之中出现了数量等同于听讲者数的教派和数之不尽的神殿。
“汇聚了心灵之光后,便是真神。掌握了时空之力后,便是时间在线的蠕虫。而到了这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快捷方式可以继续走下去。无非就是凭依自身的道以铸就真身,并通过水磨工夫式的积累将自身的规模拓展到极限罢了。当一位真神的时间线从宇宙原初一直延伸到了宇宙终末,那么这便意味着它已经成长到了宇宙所能够容忍的极限。再往后,则是超越之路。”
“超越……如何超越?”艾丽斯轻轻叹了口气。“真神所需要超越的第一件事物,便是超越宇宙的终末浩劫。当宇宙抵达终点时,宇宙中所有的事物都将重新毁灭,万物都将回归为零。而这回归为零的部分包括真神本身的结构,血肉,灵魂,甚至是意志……这一切都将自发地迎来毁灭,所以真神无论怎样积蓄力量,准备宝物都无法避免这终末的浩劫,因为当浩劫到来之时,准备得越多,负担越多。”
“但是,有一样东西不会成为负担。那便是真神的道,真神的理念,真神所恪守的准则与信条。它不存在实质,不占用宇宙中的任何负载,所以才可以超越浩劫。成为真神抵达超越种的唯一倚仗。”
“将自身的道寄托在心灵之光之上,然后再将它投射到多元宇宙之中。在这之前首先得认知到多元的存在并且将心灵之光开发到极致。然后……”
她伸出手,将那些听众从云海上尽数驱逐。
“舍道之外,再无它物。因为其他的一切,全都是道蚀现象。”
“肉体是道蚀现象,它来源于人的源头。灵魂是道蚀现象,它来源于轮回的最初。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喜悦,所有的哀伤,它们或者来源于凡人的文明,来源于凡人文明起源的洪荒天庭。来源于其它的超越种,来源于其它超越种所投射到当前宇宙中的事迹或者传说。它们全部都是道蚀现象,全部都是超越之路上的阻碍。”
她看着自己的手,低语。
“它们是阻碍,但阻碍未必全部都要排除。然而即便不排除,也必须将其勘破。让它们不会再对我这基于自身所行之道而运作的思维造成影响——舍道之外,再无它物。啊……还好我可以将自己对帕琪的爱整合进我的道中化作我的执,不然我可就头疼了呢。”
“所以……我和洛叶不一样。我注意到了这点细节,因为我发掘出了这条超越之路。”
她对着天空,轻声说道。
“我迟早会想到这些事的,我迟早会去考虑人类对我的价值的。因为当我这么想时,就意味着我已经抵达真神的极限,朝着超越种的领域进发。我会将我过去所受到的一切干涉都进行解析,将我所有的经历对我造成的影响逐一剥除。所以我才会考虑人类这一事物对我的价值所在,毕竟它们一直都对我影响重大。”
“这是一条正确的超越之路,因为我看得到路的彼端,并且能够让它和我手中的情报相互对照。而我能够走到这里,想来脱离不了你的引导——这意味着洛叶是错误的。工具用完之后并不会被废弃。而是会获得新的职责,抑或者——”
“——自由。”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云海之上那一望如洗的澄凈天空。
“我说的对吗?”
“妈妈。”
她没有获得任何回馈。
她也不指望获得任何回馈。
她扫了一眼已经化作一团乱麻的大地和海洋,摇了摇头。将自身的意志抽离之时,赋予了这个新生的世界独立的自由。
她没有在这里获得任何结论,因为她应该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片演绎着凡人与机械生命体之间故事的土地。
她只是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映入她眼眸中的是一座钢铁与田园相互交织的大地。天空中飞翔着浮游的城市,大地上四处分布着田野与工厂区。骑着扫把的女巫们随意地交谈着,在田园上行云布雨,将工厂和矿坑中的废水浊气凈化成可用的资源。而又有许多驯化了的巨型飞龙拍动翅膀掠出一道狭长的白线,通过搭载着的折迭了空间的乘客舱体,将共处一室的巫师和凡人们运送到各个合适的目的区间。
这里是……幻想乡的外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还是被唯物巫师们所统治者的中世纪时期。是教廷还未强盛,是她以前的诸多朋友还活着的年代。
是她记忆中,幻想中,几度夜深梦回的时代。
一只礼帽凭空出现,然后从里面跳出一只穿着西装的白色兔子小姐。她朝艾丽斯欠了个身,递上一封有着炼金学派标签的信件。
“艾丽斯小姐,艾丽斯小姐。请接收你的信件。”
这里,才是她能够获得结论的时代。虽然这里根本就不是她当前所处的单体宇宙,但她最初的时间线就在此处。只要她想,只要主神放行,她就能来。
她伸出手,微笑着接过了那封她早就知道内容的信。
“谢谢你,叶莲娜。”她伸出手,在这位还不认识她的老朋友的头顶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