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修一定没事。一定。”她注视着手上那只剩下三道模糊痕迹的令咒,恍惚之间她似乎还能够感应到若有若无的连接。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心理上的幻觉,但她绝对不会将这视作幻觉——不,这本来就是真的。因为玛修肯定还在那座城市里面等着她去援救!
“那位王没有理由杀玛修。”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的清醒。那位苍白之王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尽可能地在脑袋里还原,这让她头皮发炸,但却也让她能够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谬误。
那位王不会杀死玛修,因为玛修绝对不在她口中的背叛者之中。更因为玛修能够在自己要完蛋之前挡住那一下,而这代表着玛修承受了那位白王的圣枪一击却没有受到如同其它圆桌骑士一般至少也是致残的伤损!
“玛修没死,我必须去救她。”她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胸脯,努力地将其它不确定因素从脑海中排除而固执地坚持‘玛修绝对还活着’这一并不能够完全确认的猜想。而在心跳的阵阵颤动中,她想方设法让自己的斗志更加坚固。
“我做得到的,我绝对,绝对做得到的。”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用痛楚和血的甜腥让自己将目标确认。“不就是一个人去救人吗?不就是一个人去修复特异点吗?弗洛拉学姐能做到的事我肯定也能够做到,而且我必须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立直腰板的同时聆听着体内骨节摩擦的清脆声。如同催眠一般将自己的目的在脑海中强调了好几遍,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出脚步。
做得到的,一定做得到的,因为做不到不行!
“迦勒底的通讯断了,就算没断,所长她们也肯定自顾不暇。而光凭我一人,绝对没有办法捞出玛修和贝狄威尔先生,莫德雷德小姐她们。但有一个人肯定做得到……”她从牙齿缝隙间吐出那个名字。
“默林!”
她知道那位苍白之王的身份,这很好猜,甚至用不着拆。毕竟第六特异点的记忆还在她的脑海中有着清晰的印象。而她手中的圣枪与骑士高文的称呼更是将那本就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其它可能性尽数排除——那是骑士王,不,持有圣枪的狮子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她究竟为什么变成如此模样暂且不论,但身为她剑术老师以及抚养者之一的默林绝对有兴趣将她变回正常的模样!
默林肯定会帮忙,而前提是找到他。而要想找到默林,那么就得前往他必然会抵达的那个区域!
“上一次循环中,默林先生是被巴姐姐追逐着逃入库撒市处的冥界。而这一次我没有遇见巴姐姐,那么默林先生便也未必会再次遭遇她……但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应该前往乌鲁克,在那里面见吉尔伽美什王。只要我能够见到他,我就可以尝试着取信那位王。若是王又死了,我便可以通过前往库撒市将王带回来立下功绩并且同样有接触默林先生的机会。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我该怎么活着抵达那里?”
她停下脚步,视野上偏,在她的视线末端,荒原西边的边界上,有一抹红黄相间的巨大轮廓正于她的认知中显现。
那是乌伽尔,太阳的狮子,传说中提亚马特的子嗣。而这样的一体魔兽,只要肢体健全便和一位下级从者的战斗力大体相当!
从者的战斗力,即便是最下级的那种,也远远强过凡人。
藤丸立香看到了牠,而牠同样也看到了数公里外的这一个渺小人类。少女身上那将将封口的伤痕所落下的血痂成为了指引这魔兽行动的道标,而牠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便发出一声震慑式的怒吼,而下一刻便朝着立香狂奔而来!
要逃跑吗?
不,逃跑是不可能的。人怎么可能在荒野上跑过一只特化了能力的魔兽?
那么,要战斗吗?
一个寻常的,连武器都没有的,身受重伤的魔术师要怎样才能够和一只栖息于神代的上古魔兽战斗?
那只色泽鲜艳的雀鸟依旧环绕在空中,挥动着双翼发出‘咕咕’的鸣叫——那应该就是四个小时前在天空中盘旋的那只鸟儿,或许还是在迷雾泛起之前,被兰斯洛特-加龙省一剑惊动的那只雀鸟。
“鸟儿啊,我要是像你一样,能够长出翅膀就好了。”
来自迦勒底的少女摇头苦笑。她没想到自己先前所好不容易构思出的种种决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纸空谈。自己什么都没能做到,什么都做不到,而死亡很快就将迎面扑来,将自己彻底击倒。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要是自己没有决意北上前往伊曼尼提克,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迎面便傻乎乎地撞上那位苍白之王的领土?
要是自己在那层晨雾扬起时便果断的选择退却,那么是不是能够脱离在固有结界,或者领域内部作战的客场大劣,从而有机会逃出生天?
要是自己在看到那座塔时便直接用令咒让莫德雷德和玛修释放宝具,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多带几位从者出来,而不是要让数字从者舍命相助?
要是自己在四小时前醒过来的剎那能够在第一时间里做出冷静的应对,没有无谓地浪费自己的体力从而引发昏厥而是用术法稳固住伤势然后做出行动,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避开这躲无可躲的死局,甚至在那浪费的四个小时里面便找到助力?
要是……
她摇了摇头。
没有,也不需要更多的要是了,犯了这么多错,败和死才是理所应当的。迦勒底的通讯已经断掉了,即使所长愿意,现在也没有办法顶着逻辑悖论强行发动灵子转移回到自己还没有走入薄雾的过去。而既然做不到,那么就算还有生路,失去了玛修的自己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我……果然不如弗洛拉学姐。”她轻声叹息着,强忍着身体里的各种不适,摆出了一个格斗的架势——迦勒底战斗服内置的魔术已经用光了。就算没有,她那状态糟糕的魔术回路也无法支撑她再度使用术法。而她现在身无寸铁,唯一能够倚靠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来吧。”她轻声说道。“看看我最后还能够做些什么。”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太阳之狮已然疾驰而至,那大张的血盆巨口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