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过去的梦,历史的梦。
一个从者的梦。
梦中的她是一个观测者,从最纯粹的旁观者视角观测了一段历史。那段历史源于日本源平时期,而历史的核心则是一位从中原家出来的,名叫巴的女孩。
她看到了女孩的一切,从女孩哇哇坠地时开始,她便在女孩身边。她看着女孩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第一次拿起象征武艺的弓和剑,第一次束发,第一次冶游,一直到第一次参与到战争之中。
身为一位努力派的魔术师,弗洛拉其实对源平之战的历史相当了解。她在很久以前也曾经做梦,梦到自己召唤出一位出身东洋的古代英雄。然而当梦成为了现实,当她步入这梦中,她却对除却那位名叫巴的女孩以外的一切事物皆持有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她不需要它们,正如同它们也不需要她。
但一旦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她便必然会将这只手牢牢抓住。
她检视着,她注目着——在她所知的历史之中,中原巴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嫁给了当时最名动一方的东洋英雄源义仲。而当历史化作梦境,现实呈现于眼前,她便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对名留青史的著名夫妇的命运始末。
从第一次见面到战场上的分别,她能够十分清晰地认知到那涌动于少女巴心中的那份炽热情感。她能够十分清晰地体会到那位少女所持有的一切恋情与哀愁,然后——
——她同样知晓这一切皆为伪物。
身为从者的巴其实并不是那位故去的巴御前的亡魂,她是讯息,是残影,是痕迹,是境界记录带。是‘中原巴’这一个体所经历的一切历史,以及常人在当时和过去,对她的认知的总和之物的活化具现。是宛若史书成精一般的‘对象’,而不是那位真切在大地上行走过的,曾经拥有过生息的魂灵。
巴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假的,身为从者的她其实并没有和那位‘源义仲’有过恋情,也不曾在源平之战的战场上驰骋,她身上的鬼之血统,与支配火炎的武艺实际上都只是后世传说扰乱信息从而具现在她身上的影响,而实际上,真正纵横于那座源平之战的战场上的巴御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武将,就真实的战斗力而言,或许还没有刚被召唤现世之时,持有普通从者灵基的巴强大。
严格来说,从者只有在召唤现世的那一刻才能算得上是‘出生’。而它们被消灭的那一瞬间便等同于‘死亡’。它们是道具,是原始信息的拷贝,当它们回归英灵座时回去的实际上只有记录,而那份曾经因现世而孕化,或者未能来得及孕化的‘自我’,在它们回归的那一刻都将消泯无踪。
它们所拥有的一切,皆为虚假。
换而言之,这份历史,这份记录,这份让它们自虚无中诞生的信息拷贝——实际上便是它们所真正能够拥有的,唯一,也是最珍贵的一切。
而也正因如此,当御主梦到了从者的过去,梦到了从者的梦境之时,这便也意味着从者对御主的完全信任与托付。
弗洛拉很清楚这一点,清楚,并且完全知悉。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她从巴的梦境中睁开眼眸,知晓当下所发生这一切的具体意义之时,她便在第一时间里动用神智与神力,甚至不惜将力量解放的程度再开启一个百分点也要回溯到梦的最初,从而观看这场长梦的开头与结束,以及中间的一切细节变化。
——力量解放:31%
她觉得自己彷佛开启了一道关卡,越过了一道门户,然而她并不因此心生丝毫后悔。
而当梦结束之时,弗洛拉睁开了眼睛。
她依旧置身于伊曼尼提克的中央神殿之中,依旧处理着那为数众多,甚至于数都数不清的繁杂事务。她麾下的军团依旧在全力扩张,如今甚至已然推进到了鲜血神殿的门口。而在伊曼尼提克的中央神殿之下,经由神之智能所制造出的战争天使已然诞生了三个之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轻轻颤动着,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勉强恢复正常,她将吸入胸中的那口气缓缓地吐出,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神殿内那协助她处理各项事务的神官和巫女尽数退下。
她的意志很快就获得了不折不扣的履行,宽阔的神殿大厅内转眼就变得空无一物。她坐在权座之上,静静地等待了好几秒钟。当她从一数到十却发现自己的心脏依旧在不正常跳动的情况下,她终于决定移开自己的脚步。
她从权座上跳下,在宽阔且空倘的大厅里来回踱步。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直到她在神殿大厅里来回绕了三个圈子她才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呼气,吸气,吐出一口悠长的气。
“这就是藤丸立香以前常说的那种心意相通吗?”她抿着唇,语速比往常稍微快了那么几分。她很努力地维持着镇定,保持着女神应有的体面。“感觉不错。”
她低声说道,然后又重复强调了一句。“非常不错。”
【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战斗着了。】她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但我的目标依旧是修复人理,我不能忘了。】
她心想道,然后她很快又觉得以前制定的那个没有将巴计入其中的计划有些碍眼。
这怎么行?巴可是重要的战力,怎么能够随便地扔在外面?
“大方向不能够变,哪怕有了同伴,我也必须将修复人理当做首要目标。但是细节部分还得稍微细调一下才行。”
“……蛇神不能够留了。将巴召回……不,等她回来,然后全面开战吧。”
她嘴里念着蛇神,视线却注视着库撒市所在的南方。而下一刻,那三具才经由她手所塑造出来的,拥有着可怖战斗力的战争天使,在她的意志下一齐张开了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