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天之上,艾丽斯从仅剩她一人的环桌处投下眸光。
【干涉的限界正在上升……我能够投放的力量越来越多了。藤丸立香是代言者之一这件事基本已经可以完全确认。剩下的只在于辨别出她究竟是哪一位,以及她所执的道路终究有着怎样的内容了。】
【啊……若是深红气运不复存在。那么,对于真正的圣者而言,凡人的存在真的是有必要的吗?而若是凡人的世界中不再有月,不再有潮汐,节气,不再有由月的概念所延伸出的‘思乡’,‘感怀’,‘别离’,‘团聚’等概念与相关情感。凡物是否又能够毫无妨碍地继续长存于这浩瀚星间?】
她仰起头,看向比极天之上还要更高的遥远彼方——她仍旧能够看到那位于不可知之地的血色人道洪流。她也能够感知得到那一条跨越无尽多元的血色长河比以往却是要黯淡了极其微小,但却并非微不可查的些许程度。
血河的黯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知道。
记忆中提取不出相关的景象,或者说这东西的色泽与形状根本就无法在知性生命体的记忆中留存。但艾丽斯知道它变暗了,相对于不知道具体时间点是哪里的‘之前’要变暗了一点点。而她虽然无法确定那个‘之前’的准确位置,但她却能够粗略地估算出那应该是在狩圣仪式开启之后。
其缘由不明,但想来也不是现在的她应该去干涉的东西。因为这是大势,遍及整个多元宇宙的大势。她现在最多也就能够做到借势,而造势那怎么说也是灵位之上的存在才拥有的威权。
视线下移,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许多道隐去了自身行迹的流星正在朝第七特异点所在的美索不达米亚坠下。那其中有她的棋子,有她的队友,有她的敌人——不,说是敌人或许并不怎么准确。最合适的说法,应该是‘竞争者’。
对,竞争者印州队,竞争者森洲队,以及勉强可以算得上的竞争者天神队——那最强大的恶魔队至今没有显露出丝毫痕迹。不过有她所埋下的手段以及楚轩在处理相关事宜,想来至少也可以确保恶魔队降下的时间会拖延到一个能够接受的位置。而在那之前,她得帮团队攥取足够多的优势和收益。
意志在虚空中碰撞——她并不怕暴露自己,她的竞争者们实际上也并不意外她的存在。天神队那堆藏头露尾的家伙除外,森洲队和印州队的两方在她的意志垂落之时都没有刻意压制其自身的存在感——她眼眸中的光影随即切换,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便出现在了她的认知之中!
表现形式为独立的天空与大地,其实质却是力量与道路所聚合而成的巨大实体。这是不同于神祇真身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侧重于道路,体现于权柄。或许在对方的眼中隐藏在未知之处的艾丽斯也有着类似的形象。或许……它们只能够单纯地感知到艾丽斯的存在。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居大。因为艾丽斯在之前借用大势和它们打过交道,且在现在也感知到它们于自己的层次处于伯仲之间。
首先是其中的一侧……
森洲队的艾克丝,其在虚空中的表现形式为一片层层嵌套的连锁星河。一层接一层,一层累一层。每一层星河之上都有着数量繁多的文明栖息其上,而每一个文明都有着稳固而且绝对的秩序。而在这一层又一层的星河顶端,数枚代表着宇宙本质的晶体静静地漂浮着,统率着一切。
晶体虽然只有几个,但其数量却无法辨明,艾丽斯只能够确定它们的数量绝对没有抵达六个。而至于是四还是五则在两可之间——当艾丽斯的意志与它们碰撞时这重迭的星河便高速运作起来。无数的星体力量从中爆发并化作道道呈现不同形式的干涉力以扰乱艾丽斯的窥探。而艾丽斯的意志在抽离之时分明看到数百上千的星体文明在冲击余波中化作碎屑,被毫无怜悯地碾做粉尘。
艾克丝的道,是偏向秩序的统治之道。上位完全支配着下位,秩序完全消泯了自由。其要义在于暴政与统治,而这与艾丽斯的变化之道并不存在本质的冲突。
然后是其中的另一侧……
艾丽斯视野的另一侧是印州队的杀生院祈荒,而她在虚空中的具现则是一处天圆地方的宏大国度。无数佛陀菩萨高踞于天,永世地讲述着玄奥的经文并将怜悯的目光投注向天之下侧的地面。无穷的冤魂饿鬼蜷缩于地,永久地在地底的炎池与刀山之上哀嚎着咒骂着朝地之上侧释放憎恨的语言。
天上的神佛只是注视着,享受清凈喜乐而不做其它。地下的鬼魂只是咒骂着,承受灾劫痛苦而不为它事。而在天与地之间,怜悯与憎恨相互纠缠化作种种天灾怪异,让栖息于大地之上的蜉蝣众生承受一切生老病死苦集灭——为善者不升天,为恶者不坠地。善与恶平等地纠缠着每一个人,让事业有成之人,妻离子散。让穷困潦倒之人,长寿无灾。让行善者终身病痛,让为恶者子嗣断绝——无论是好还是坏,一切都不得圆满。
杀生院的道是唯我之道。她的内心既是苦海,而苦海之上无人可渡。从一切不圆满的众生中无数繁密纠缠的情绪汇集而成了苦海本身,而万色便于她的掌中浮现。
她没有阻碍艾丽斯的意志垂落,但艾丽斯却自主选择了退却。那汇聚了万色的手掌一旦垂落则即使是艾丽斯也有可能得去体验一番为期数十载的不甚美妙的新颖人生。而艾丽斯并不打算在没有和对方道不兼容的前提下与其打出真火。
她们成功击退了窥探她们本质的艾丽斯,然而艾丽斯却也成功地调整了她们降下的时间点。而在此之上,三方都明悟了彼此并不处于绝对敌对状态的事实。
‘支配’与‘变化’并不冲突,更不相容。
‘变化’与‘为我’并不相容,也不冲突。
而既然不是同道也不是道敌,那么便没有必要在这里打出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