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救?’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怎么可以不救?’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斥责。
——‘你还配当人吗?’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怒骂。
那个声音很细,但却无孔不入。那个声音很杂,但却又呈现出了各种好像她所认识的人的特征。像是她以前的家庭教师,像是宫廷陷落之前照料过她的女仆,像是她偶尔出门时在街道上看到的商贩,像是她被册封头衔时报名的礼官。
像是她的父亲,像是她的母亲,像是……和她一起赴死的姐姐。
“我……”她的心中突然涌现出浓烈的罪恶感,而这感觉促使着她,让她承认自己的过错,承认自己的罪责。
“我……”
她突然感觉有些冷。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时,却发现那个在死前沾染了自己鲜血的精巧布偶正在自己的怀中。而更多的冷气从布偶中涌出,涌向她的心脏。
于是,那被强加的罪恶感被无言的冰冷所驱除。
“我,”她的声线变得平稳。“凭什么要救?”
——‘凭你有罪,生来便有大罪。’
她眼前的一切再次变换,时间回调,年度向前回调了一百多个年头——二十世纪早期的沙俄在她的眼眸中重现。而她所能辨别的区域从未来的城市转变成了百多年前的田野。
她看到农奴辛勤地在田地里耕作,终日劳累却始终没有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农奴的儿子面黄肌瘦,女儿满脸病容。而税负仍在增加,因为占有土地和农奴的贵族打算购买一件珍宝,用以庆贺沙皇最小的女儿,安娜斯塔西娅公主殿下的十岁生辰!
于是,农奴在这个冬天没有获得足以养活全家的食物。农奴的女儿病饿而死,农奴的妻子想要去林间采集野果却被冬狼咬杀。绝望的农奴甚至找不到一根合适的房梁,在一天一夜的哀恸之后将自己挂上了一颗歪脖子树。而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时,只有农奴的儿子一人在树下无助地号哭!
画面定格在了农奴儿子的那张绝望哭泣的脸上。
——‘你生来就有原罪,你的血液中流淌着污秽。你欠他们的,你应该偿还。’
那个声音又一次地响了起来。而这一次它的说服力显然比先前要强出许多。
于是罪恶感在一瞬间又涌进了她的心脏。然而在她被这压抑感迫使着开口之前,从布偶中涌出的另一道寒流却又冻结了她那颗因自责而跳动的心。
她突然发现那张被定格的脸有些眼熟,那张稚嫩的脸,那张痛苦的脸。那张刚毅的脸,那张决然的脸——那张脸,不正是在七年后于叶卡捷琳娜堡处决了她全家的士兵的脸吗?
于是她内心的罪恶感又一次地褪去,她的内心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欠他们的。”她平静,而且肯定地说道:“因为他们早已从我这里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讨还了所有的血。”
——‘还不够,远远不够,你永远都还不清!’
“你说不够,那么是谁来决定到底够还是不够的呢?是谁决定了何为罪孽?是谁决定了应该如何偿还?”
——‘全天下的人决定了你的罪孽,全天下的人决定了你还需要偿还更多的血!’
“但我不承认。”少女怀中的布偶弥散出更多的冷气,她语气随之愈发淡薄。“我不承认你那一套。我不承认你的判决。你若是想要,那就来拿。就如同你们在克里姆林宫时所做的那样,就如同你们在叶卡捷琳娜堡所做的那样。而我会击败你们,毁灭你们,让你们带着你们的罪孽妄想坠下九重的深渊。”
——‘你不配当人。你甚至不愿意保护你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