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容许走进神殿的人只有那名白发的姬武将,而她在神座之前的十三步外停下前进的脚步,朝神殿中央座位上的弗洛拉躬下半身。
“吉尔伽美什王的臣下,Archer中原巴。奉我主之意前来诣见曼戈特伦德神。”
中原巴,又被称作是巴御前。‘御前’两字是对贵人的尊称,理所当然的不会在诣见神灵之时还冠于己身。其为中原兼远之女,源义仲,或者说木曾义仲的侧室。因在野史中记录出了远超常人的武勇而留名,且最终的下落也不甚明了。
【真是有趣,】弗洛拉注视着眼前这位朝她躬身的白发美人。心中悄然调动起由无形信使带回来的的某些相应资料。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是否真的有这个人。但她的丈夫败于源义经计中,死于源义经的兄长源范赖的阵下,她丈夫的子嗣……也不知道包不包含她的子嗣也死于源义经的另一位兄长源赖朝的手中。杀夫戮子之仇,这两者都和源义经有关。而源义经的乳名为牛若,且据我所知,乌鲁克防线上的另一位镇守者正好便是牛若丸。】
【从者这种存在可真的是有意思啊,杀夫戮子之仇,说放下就放下。简直就和在罗马特异点时所见的那位丈夫被罗马人杀死,两个女儿和她自己都被罗马士兵蹂躏而亡,但却依旧为了人理修复的大义而和罗马人,甚至下达了杀令的罗马皇帝尼罗并肩作战的布狄卡女王一样……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连这种事情都能够忍耐,但却偏偏……】
【却偏偏容不下我呢?】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就在这位使者走进神殿,目睹她的容颜之时,她分明就感知到了一股压抑得极好,但却在神之感知下无所遁形的无名敌意。啊……没错,就和看见她便想着直接动手砍过来的伊斯塔一般,眼前的这位从者,有着和那位黑发女神相同的性质。
真是可恨,真是可憎,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她并未刻意掩盖她的表情,而侍立于神侧的主祭便得以清晰地捕捉到‘曼戈特伦德’神的微妙表情变化——神自有威仪,不会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去做。而洞察并自认为明了神意的主祭便自觉地服其劳。
“大胆!”主祭猛地向前一步,大声的斥责伴随着无形的神力重压。“汝既有幸觐见神灵,为何不跪!”
空气以肉眼可见的规格蠕动了一下,白发从者的脚下顿时便生出蛛网一般的裂纹。这是等同于大河决口一般的万吨重压,而这让眼前从者的躬身动作都有着些许的走样!
【既然有敌意,那么便需要必要的气势压制……且不论乌鲁克王究竟是因为持有怎样的态度而派遣使节。但从者毋庸置疑的是他手上所需要依仗的重要战力。而若是他麾下所有的从者都如同过往一般厌恶我……哪怕乌鲁克王诚心打算结盟,这盟也没有结的必要。】
【但一昧的强压不可取,稍稍留点余地好了。我的目的不可偏移,不能够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擅自挑起无谓的战端。但这可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得对直接砸到脸上的挑衅视而不见。在我的神殿中对我露出敌意的是你,若是我连这都能忍,想来未来的盟友也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在意我的意志!】
思维急剧转动,弗洛拉以缄默表达出了默许的态势,而在数小时前才完工的半智能神殿内信仰神力管理系统便也随着她的默许而转化成为了对主祭的支持。而下一刻,被重压挤裂的神殿地面便在顷刻间修复并将硬度强化了十倍。而原先的千吨重压,也在剎那间提升到了数十万吨不止!
数十万吨的重压集中在数平方分米不到的脚底上,那么即便腿是钛合金做的,在这强大的压迫力下也只有被按入地面或者变成薄饼两种选择。即便是从者受肉之身,在这单纯的力量压制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原本只是躬到一百三十五度的身姿被强行压制到了九十度,而原先挺拔的双膝也一点点的弯了起来,彷佛下一刻就将突然溃倒,碰触地面!
然而她没有跪下。
即便全身都向外迸出血花,即便骨骼都发出难听的碎裂杂音。她也依旧努力地坚持着维持着自己的身姿。
直到殷红的血溅在不被重压覆盖的地面上,如同艳丽的梅花一般绽放。
“我是……吉尔伽美什王的使臣。”而后,女性从者的喉中,吐出了艰难但却清晰的话语:“我来……缔结……王与您的……盟约!”
而下一刻,数十万吨的重压伴随着弗洛拉的一个手势悄然消逝。一个柔性的立场取代了重压,防止眼前这家伙因为用力过猛而直接撞飞神殿的顶穹——她身侧的主祭无声地向后退下,如同她的影子一般消去了自身的存在感。而后弗洛拉这才朝眼前的使者抬眸。
“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既然你试图与神为敌,那么自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一个教训,看在吉尔伽美什王的份上我就不多做计较了。但我同时也对于你们乌鲁克缔结盟约持怀疑态度——你们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子无礼的对待其余的女神,所以才落到现在这样同时被诸多女神敌对的下场吧。若是如此,我便不认为有和你们立约的必要。”
她眼前的从者猛地一窒,张口结舌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正面回答便很有可能触怒眼前神灵。侧面迂回则代表着对盟约的放弃,然而弗洛拉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代表着她至少有谈下去的意向,而或许乌鲁克十数万人的生死就将决断在接下来的数语之间!
然而张口结舌却也只是一瞬,只是剎那,白发的从者脑海中便想好了应对的言辞。但就在她将要开口之前——
“想好了再说,”弗洛拉淡淡地说道,采用计时塔内派系斗争的方式,又一次地打断了眼前使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势。“我时间不多,你在这里只有一次机会,要想说服我便仅此一次,若是不能,就从哪里来便回到哪里去吧。”
而时间亦随之流逝数秒。
白发的从者张了张口,先是力量,再是言语,两次的打断对方都有据可依,两次的打断也成功地打消了她身上原先满溢的心气。她斟酌再三,很理智地选择了一个稍微稳妥一些的切入点。然而稳妥,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作是平庸。
“您降临世间必然有着想要完成的愿望,而只要那愿望不是摧毁人类,乌鲁克便和您站在同一阵在线。”中原巴……或者说巴御前在无声中消去身上的创伤,认真地看向眼前的降世女神。“我一路走来,看到这座城市正在您的庇护下重建并且拓张,这说明这座城市对您有用,这座城市里的住民对您有用。而您既然用得着他们,那么便注定与想要灭绝人类世界的魔兽女神道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