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黄昏,夕阳下的亚楠却也未有显露出任何异样。看饱了书的帕秋莉从学城里弄来了一辆装满了书卷和学城特产食用香料的双驾马车,而从拜尔金沃斯指向亚楠的旅程也并没有多远。
半个小时的路程,而这段时间里楚轩和两位女巫同乘。在离开拜尔金沃斯不远后这支临时小队又遇上了在亚楠外树林——以前被称作禁忌森林——里狩猎的张恒和铭烟薇。他们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恋人或者曾经的恋人,而是单纯共同作战的同伴。
张恒狩猎了一头雄牛,而铭烟薇用箭矢干掉了一只野猪。在他们将猎物挂在马车后厢上时马车的行进速度无疑因此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是楚轩看上去并不觉得这会拖慢回到亚楠的速度。
他都不在意,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
“我以前曾经有过一个理想,我希望参与奥林匹克运动会,并赢得射箭的个人赛冠军。”张恒在坐上马车后一边将沾染了牛血的外套放到车窗外晾晒,一边自嘲:“现在我就算闭上眼睛用脚趾都能够赢得奥运冠军,但我过去的理想却早就扔到尘土里了。”
“你可以自己找一个地球的平行世界去举办一场运动会,然后再让最终的冠军来和你一决胜负。”坐在他对面的铭烟薇晃了晃脑袋,却是连拢一下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的动作都懒得去做。“我保证那时候你肯定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惊喜。”
“得了吧,单论射术我可比不过你。就别在这种事上捉弄我了。”张恒耸了耸肩,铭烟薇的话他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铭烟薇的笑声自然而纯粹,而张恒的笑容中却有着些许失落——据说女性在自己在意的人身边时会下意识地拢头发以强调自身的魅力。而现在的铭烟薇显然已经不将他视作持有战友情以上的异性生物了。
破掉的镜子终究是没有办法重圆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就算修改了世界线也不代表其影响就会彻底消失。或许对于现在的铭烟薇来说当年的那些悲惨遭遇已经降格到了走在大街上摔了一跤的层次。但同样的,她和张恒之间的恋情也因此下降成了和一盘代入感强烈的ADV没有多大区别的记忆。
他了解,并且承认了这一点。因为当他的精神层次向上跃升,逐渐触碰到超凡领域的时候。同样的变化便也在他的心中浮现——感情若是不维护便会迟早凋零。而一个真正的超凡生命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不需要社会的认同感,因为它们自身就是文明,就是社会。
“等这场任务结束后,我打算使用我的造人名额为我制造一位心灵伴侣。虽说我觉得可能用不着了,但试试看感觉也没多大问题。”张恒平静地说道,先前的那一抹失落已经被他从心灵表侧近乎完全抹去。只留最后一丝偏执残存。
“如果要举办聚会的话我会带家属去的哦。”铭烟薇的声线没有丝毫变化,眉眼间的笑意也并未摒除。“毕竟我的造人名额可是早就用掉了。惠子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惠子是铭烟薇在咒怨的记忆世界中收养的小女孩的名字。她在复活后很快就将这位小女孩再造出来。虽说这家伙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偶尔却也能够从铭烟薇身上感受到些许橘子味气息。
于是,最后一丝偏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某种束缚了两人前进道路的事物一起从他们身上彻底的脱离。而等到这次任务迎来结束,中州队内能够触碰更上层领域的成员,或许也将因此增添两位。
行进的马车稍稍停顿了一下,当轮辙再度延伸的时候马车上的乘客便从五上升为六。雇人运着好几箱新鲜时蔬的詹岚在亚楠市郊的农场上车。她在看到车上居然已经塞下了如此多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
“没想到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呀,这算是队友之间的默契吗?”她指挥着搬运工将用以运输菜蔬的拖板车挂在马车车厢后面,然后在艾丽斯的帮助下把双驾马车改成四驾。这样一来就是四匹马拖着一节客厢和一节货箱。原本被拖慢的速度也就因此而回归正常。
“对,是默契。”艾丽斯瞟了楚轩一眼,然后点点头——她在詹岚坐到座位上,然后马车重新开始移动的时候问道:“其他人呢?你有看到他们吗?”
“嗯,有看到一部分——罗甘道和程啸据说发现了一座挺有名气的渔村。那里的贝类和各种海产品相当有名。而霸王和张杰则分别去了汉威克和亚哈古尔,据说这两个小镇子盛产酒水。”詹岚微微歪过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听霸王说西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邀请函,很早就去一座名字是该隐赫斯特的城堡去做客了。然后萧宏律和樱空他们好像没有离开亚楠。郑大哥也不知道到哪去了……唔,不过我觉得他作为发起人应该会准时地出现吧。”
“原来如此。”艾丽斯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而马车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往市区前进,远处的夕阳也逐渐洒下一层层金黄色的辉光。
看来,团队里的大家都挺有默契,包括零点总是没有存在感这一点也是一如既往的即成惯例。她有心想引动环桌之上的意识去看一看零点现在在做什么。但转念一想决定还是将这件小事暂且搁置。
——看的太透,知得太多,乐趣自然也就不复存在。难得的假期,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太过较真。
她挺认同楚轩的这一说法的,至少在这场仅仅投下一缕意念的假期里表示支持。当然,这其实也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而另一部分缘由则是看饱了书的帕秋莉不知何时侧过了脑袋,半身斜斜地倚在她肩上睡着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分心,那么也未免太过于不解风情了吧。】
艾丽斯心想道,她小心地伸出手去抚平帕秋莉那有些散乱的发梢。温暖的阳光透过马车车窗洒落在帕秋莉的身上,静谧的睡颜也因此映照出柔和的光芒。而车轮在石板路上的滚动也彷佛成为了一道有节奏的乐曲。渐渐地,艾丽斯也觉得从心底有着隐藏得极深的疲惫于无声中悄然迸发。
或许……稍微小睡一下……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