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嫉妒她,是因为当我触碰到心渊深处时,我才发现洛叶选择了她。而不是我。”
……
艾丽斯睁开眼睛,感受着数个不同规格的思维和记忆的重聚。本体的重新确认并没有对她的融合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剎那,她便恢复到了四阶初段所能够拥有的极限生命层次。甚至还有更多的资粮几乎就要满溢而出,却被她在浪费掉之前强行填塞进入了自己的心渊之内,用以培育那已然颇具规模,实际上随时都有可能汇聚的心灵之光。
她感应了一下世界的外侧,原先持续了万千载岁月的超凡战争已经悄然结束。复制体帕秋莉早已离去。而洛叶也不知所踪……不,她知道洛叶去了哪里。她知道洛叶回到了基底的血源梦境世界里面,重新在泡沫中开启了提督的生涯以治愈自身疲惫的心灵。而她还知道自己现在最好当做没有看见。
洛叶已经知晓了一切,至少已经知晓了对洛叶而言足够充足的一切。那么,在她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自己没有必要再去逼迫她——心魔之争只能够由心魔主动挑起。在不得不走的那一步迈出去之前,艾丽斯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惊动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洛叶。只要我的过去身能够成功,我大可如同预测记录之中的复制体郑咤一样跳过心魔的阶段,直接以力证道。或许会有缺陷,但我不在乎。而等到我完成晋升之后,我们再来讨论你的立场问题。】
艾丽斯的视野重新投回到物质界,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分身所制作出的那艘手工海船已经被拆得只剩下木板。除却被自己布下了心灵干涉结界的区域之外,所有的木质结构都被拆解成了指头大小的碎片。
自己的船完蛋了,而没有完蛋的部分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而造成这样原因的,是大约三十秒前的一次碰撞。
于是,她解除了房间里的屏蔽措施,将视线投向时间轴的三十秒前。
……
三十秒前……
雷霆星火骤然坠下,男子狂妄的笑声的戛然而止。伴随着一连串的撞击和爆炸,从船舱上端传来的是气急败坏的咒骂。
“远程法术覆盖!?该死的,这个土著早有准备!尤瑞安,她的同伙在哪?”
有着沾染了赤色火炎的剑光扫过,不算巨大的手工船只随即被一分为二。伸展着如同火炎一般焚烧双翼的莱因哈特视线一扫,在未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敌对目标的剎那便朝着自己的同伴发出命令一般的低喝。
他没有发现詹岚,但他知道詹岚就在附近。
而在他身侧十数米的方位,于头顶展开防护结界将从天穹降下的术法尽数隔断的尤瑞安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不满表情。他那紧闭着的双眸没有睁开的打算,眼上的双眉却轻微地跳动着。
“对方隐藏得很好,莱因哈特……队长。”他将‘队长’这个词咬得稍微有点重。“附近有很严重的干扰,想要定位到她们需要一点时间。”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你就慢慢去找吧。”莱因哈特的手中浮现出一柄火炎铸就的巨剑,而下一刻他便如同一枚流星一般狠狠地撞在了被一斩为二的海船之上。流淌着的火炎从船壳的每一处缝隙之中喷涌而出,粉碎船体,烧灼海洋,而在沸腾的水汽之中便有着一抹模糊的幻影一闪而逝。
“啊哈,找到你了。”他完全没有理会面色变得更加差劲的尤瑞安,身形一晃便突兀地出现在那个幻影所在的位置。双足轻轻碰触水面,紧随其后便是一记覆盖了二百七十度扇形的半圆斩!
火炎,在沸腾的大海之上蔓延。大约一公顷的海面被这混杂了血炎的剑气所覆盖。超过六千摄氏度的高温与能够击破绝大多数已知魔法防护的血炎在顷刻间便让这一片所有的海生动物化作了死物。然而他所想要寻觅的目标却并不在其中。
“想要逃跑吗?”莱茵哈特舔了舔嘴唇,他注意到从天穹处降下了第二波强劲的远程法术。毫无疑问那些东西击破不了尤瑞安的随手防御,甚至不够资格让尤瑞安使用道具。但那些东西终究是有些碍事。
对,只是碍事。只要尤瑞安愿意稍微认真一点,那种程度的术法连碍事都不够资格。
【他不尊重你,他想要看你的笑话】——有这样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浮现,而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他便打算偏转剑刃,内心深处也变得暴躁起来。
“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早晚收拾你。”本应在心里回想的话被他下意识地说出。而紧随其后的便是突如其来的薄怒。
【他凭什么小看我?他难道是想要取代我?】——薄怒变为盛怒,盛怒化作狂怒。下一刻他感觉视野中的一切都化作一片血红。往日里许多微小的细节都被他从记忆中翻检而出,而他彷佛可以清晰地观测到记忆中的尤瑞安每一个眼神中的嘲讽,每一抹微笑中的不屑。
第三阶的基因锁下意识的打开,脑中原本应当可以重构的逻辑却在那过度强化的沸腾血能下重新崩坏。那个不知名的女术士的踪迹被他随手甩到脑后,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竖立作为队长的权威。
而下一刻……
“给我清醒点!你这蠢猪!”——有着无形的震波准确地轰击到了他的脑门,一抹清明在他的脑海之中重现。莱因哈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剑对准了尤瑞安,并且击破了尤瑞安身周的数重防护,几乎就要迫出这只精神力者的底牌!
“那个女术士!”愤怒和羞恼再度充斥了他的心野,他也不好意思道歉,就这么背对着尤瑞安猛地转生冲向了海面——他没注意到尤瑞安的精神似乎也有些异常,但最终还是忍耐住没有给他来上背刺一击。
虚空之中,彷佛有着少女的叹息声回荡。
而莱因哈特视线骤然偏转,正好看到一块只剩下船板和床的舱室残骸和一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绮丽少女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一定是刚刚那个女术士的同伙!一定就是她刚刚在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