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主的仆人像是一堆相互拼接在一起的透明菱形。一些部分是晶体,一些部分是平面。凭借着时序之主所赐予的神威,这些由晶体和平面构成的奇异生物能够在二维与三维之间随意穿梭。在实数与虚数的区间中自由行动。
它们向来不参与战斗,因为时序之主并不需要它们为自己战斗。自从那三十四年又一百二十五天之前所发动的龙破——这个数值只有很少数存在才知道——完成,时序之主越界而来,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开始。整片天宇中便不存在几位能够和祂相提并论的敌手。
战争之主或许算一个,但在迪斯博得之星的五次自旋之前,祂便在与时序之主的交锋中落入了下风。代表着祂的生命与灵魂本质的一部分——一支白色的羽翼被时序之主给亲手撕下并被破析,而这也意味着战争的力量将会逐渐曲于时序之下。
当然,胜利或许会来得很晚。毕竟宇宙之中的原始力量相互碰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时序之主的两位同族,伊米尔和夸,龙精种中的北风之主,妖精种中的安息之主,以及幻想种中的那位万魔之母都有可能会成为战局之中的变量,但无论战况怎样发展,时序之主的仆人们都毫不怀疑自己的主宰会夺取最终的冠冕。
是呢,这个世界上难道有什么能够比得过时间吗?就如同战争之主那强大的力量来源于‘战争’这一概念的运作。只要世上存在战争,祂便可无休止地变得强大一样。时序之主在这个单体宇宙中的力量源泉则是‘时间的运作与流转’。而战争终究有一天会迎来休止,但时间却永远不会消逝。
毕竟时与空是宇宙的基底,没了时间,宇宙自然也就不复存在。而唯一在概念层面上能够和时序之主抗衡的空间支配者,北风之龙伊斯米尔又因为概念领域上的重迭而和伊米尔天生敌对,同时又与逐日者‘夸’一齐和战争之主处于战争状态。等到那边理清头绪的时候,想必最终的结果也应当已经布局完成了吧。
所以,无论星空之中的战争再怎么激烈,时序之主的神殿——一座实体位置坐落于折迭空间之中,投影点落在宇宙边境的结晶宫殿也始终保持着安宁与静谧。祂的一具人形化身坐镇于神殿的最顶端,在五面皆是虚空的开放平台之中独自和自己下着永远也分不出胜负的对弈棋局。而祂的仆从们则有序地飘荡在祂的宫殿之内,行使着祂的权能,永无止息地修补着自龙破以来,这个宇宙本身的时流之中所产生的漏洞与残缺。
毕竟祂是神,而神都有职责。不愿承担职责而又想获得力量的东西叫仙,而仙若是想在力量和权柄上与神平齐,那么就得承担劫数。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当艾丽斯和郑咤与天翼种们交战时,当阿卡多的城塞开放时,当郑某人因为某个不可知的缘由而失联之时。在这宇宙边荒的时序宫廷之内,他们所引发的时空动荡都清晰地反映到了时序之主的仆从们眼中。
这算不上什么罕见的事。毕竟在这战火连绵的世界表里,时空被强大的能力者们所干涉可谓是每日至少三十起以上的常见现象。时序之主的仆从们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将事件记录并归档。并且推动宇宙的自我修复力去填充那些因为能力滥用而呈现破损状态的时空结构。
它们不会去做额外的事情,因为时序之主没有下令让它们去做多余的事。
而它们也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因为它们从被制作出来的那时开始,一直过着的日子就是如此。
直到此刻。
当时序之主的棋盘对面有着一个人形的影子悄然浮现,并逐渐由虚幻化作真实的时候。整个时序之廷之内,所有具备知性的事物都停止了动作。
——“约定的时间即将抵达,按照一个纪元之前所订下的盟约。你将自身关于时间的灵魂本质交付于我,供我驱使一个纪元。而作为代偿,你和你的朋友得以从我的世界之中离去。”
时序之主的化身像是一个男性,但若是能够在近距离观看便会发觉祂根本就是亿万个拼凑在一起的钟表所构筑而成的人形。时针分针秒针转动着的声音相互聚合着扭曲了可供观测的辐射与光,最终才让具备感官的活物在视野中描绘出一个似乎像是男性的形象。
祂面前的棋盘似乎是陷入了死局,棋盘上的规则也很奇异。自己和自己下原本并不能够分出胜负,但却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苹果深深地镶嵌在了棋盘之中,从而让这本来处于绝对势均力敌的棋局失去了平衡。
在棋局的对面,那个像是影子一般的存在逐渐地从虚像转变成为了实体。那是一个有着紫色及踝长发的妙龄少女。容貌绮丽,姿态婀娜,暗金色的眼眸之中有着倾斜十字星状的瞳仁。身上穿着得则是一袭淡紫与暗金交织的华丽外装。
当她睁开眼眸的时候,时序之廷内那所有静止的仆从眼中也都出现了倾斜十字的纹路。而下一刻这些有着精致几何学形体的仆从便骤然崩解劣化,从完美的结构体化作了一团又一团黯紫泛蓝的扭曲烂泥。无数触须,利爪,口器,节肢一般的结构在它们的新外貌上逐一显现并像是撕扯破布一般扭曲着周遭的空间。而这样的混乱仅仅只持续了一个剎那,下一刻它们便纷纷投向时序之廷中的各个角落,遁入角落的阴影裂隙之间化作无形。
少女的眼眸亮了一下,散乱的目光也重新凝聚着有了实体。长达一个纪元的混乱记忆在她的脑海之中翻滚着重组并进行删减和排序,而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流逝之后,那些无用之物便被尽数舍弃,而她的记忆再度回到了一个纪元之前的某个世界之中。
手腕上似乎是出现了一个腕表的虚影,但只是闪了一下便如同不稳定的幻象一般化作无形。她抬起头,注视着棋盘的对面,时序之主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之中找到了对应的面。
“科罗罗斯……”少女一开始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磨砂粗轮。而伴随着她的音线迅速地向着婉转清越转变,她的思绪和智慧也终于是重新地投入了运作。
“我的名字……是西琳。我是……北冰队的轮回者。”
她手上的腕表虚影再度闪烁了一下,然后又一次地未能构筑出稳定结构而化作虚无。
她摇了摇头。
“不,不完全是。我是西琳在‘斯巴达三百’世界中被切裂的一部分。是她的一半,她的另一侧灵魂。而按照之前的约束,我要为科罗罗斯效力一个纪元……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吗?”
一个复杂的定时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上面的指针正好指向了最后的一天。但这最后的一天还未过去,距离那个约定好的时间点到来还有一小段时间。
一小段时间,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万年。对于时序之主来说,时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而对于和时序之主签订契约的活物来说,约定好的时间可以是剎那也可以是永远。
然而时序之主伸出了手,拨动着那条指针指向了最后的界限。
——“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我就算是想要反对,其实也没有多大用途是吧。”少女摇了摇头,看着时序之主仍旧搭在定时器上的手指,轻叹着回答道:“有什么任务就说吧,但别想得寸进尺。也别想把寸的概念改成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