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想法?”帕秋莉拍了拍手,更新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纳米虫群便从她的裙底涌出并朝着外侧急剧扩散。原本欣欣向荣,充满自然野性气息的瑰丽原野在顷刻间化作精致华美的亭台楼阁。一座如同希腊神殿一般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而两人所在的位置则是神殿的中心。
一盘新鲜的水果出现在典雅的盘子上,盘子则安稳地放在神殿中央的小台桌中央。爱丽丝动作自然地坐在右边,帕秋莉则待在了左边的位置上。一枚清甜可口的葡萄被帕秋莉轻轻捻起,然后送到爱丽丝的嘴边。
“盒子套盒子的概念并不有趣,爱丽丝。心魔是不可能再有心魔的。”
“我知道,但凡事总有意外。”爱丽丝接过那枚葡萄,递了个剥好的橙子回去。“哪怕是无穷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好,谁知道这种事情有没有发生的可能呢?”
“我觉得没有这个可能。”帕秋莉接过橙子。“概率学中的确不存在不可能,但无限趋近于零实际上也就等于零了——我不认为身为心魔的洛叶内部还会出现一个新的心魔。比起这个,你不如去研究一下另一种可能性。”
“……洛叶并不是我的心魔,这种可能性吗?”爱丽丝的手指微微弹了下,一个新鲜的西瓜在她的视野中漂浮起来,然后自动裂开,分割,化作十数个大小相等,密度和糖度都分配得十分均匀的块。“我却是觉得这种可能性还要更低一些呢,如果她不是我的心魔,那有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无法解释。”
“比如说?”
“比如说我无法解释她为什么能够出现在我的心渊里面,比如说我无法解释她那灵魂泯灭亿万次也能够轻易复苏的诡异不死性。”爱丽丝又弹了下手指,把一小块西瓜给切成了一只小兔子。
“说得也是。”帕秋莉微微颔首,然后用西瓜皮在兔子边削出一株月桂树。
对话到此为止,一如先前的每一次交谈一样,关于洛叶的事情,爱丽丝并不能够给出能够让双方都满意的解答。她所采取的策略是放置,而接下来则是修整的时间。因为只要她不主动离开,则复制体爱丽丝在三十年内不会抵达这个世界。而在那之前,即便手头有着大量的工程、研究、项目等需要完成,也至少可以抽调出一点闲暇的时光。
洛叶那边……暴露了就暴露了吧。她或许会很生气,脑海中充斥着算计不成反被愚弄的暴怒,但她最终和复制体的帕秋莉肯定没法子动真火的打起来。而既然打不起来……那就随她。
反正两重躯壳都已经在她手上了,她爱怎么用都随便她——爱丽丝觉得自己现在和某种被称作鸵鸟的大型禽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反正这场团战根本就打不起来,那么就这么捂着脑袋,将思维偏移到其它的条目上去也未尝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比如说,心渊。
心渊,从现有的可以确定的资料来看,心渊的确不是一个能够被随意侵入的区域。因为所谓的心渊其实指的就是灵魂的最深处,意识之海的最底层,将所谓表意识,潜意识,笛卡尔剧场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刨除之后,所剩下的便是心渊。
或者更加直白一些,所谓心渊,其实就是还未成型的心灵之光。是一个智慧生命体之所以被确认为独立个体而不是量产造物的唯一凭证——一个修炼者所有的思想,理念,戒律,道路最终融为一炉的产物就是如此。而理所当然的这种地方不可能被外侧的任何力量所侵入干涉。
心灵之光不可解,不要说普通的轮回者或者野生的超凡生命,就算是洪荒世界里的那群圣人也一样解不了心灵之光。不只是圣人们,即便是目前还只存在于预测记录之中的至宝封神榜也做不到——预测记录中提到过封神榜改不了人心,指的就是调动因果律也改不了灵魂最深处那并未成型的心渊或者已然成型的心灵之光。当然这是比较高深的操作,更改潜意识表意识这种低层次的物件则是另一回事。
所以,外力干涉不到心渊。而能够抵达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这一个体心渊的洛叶,显然不可能没有心魔的身份——她就是她,她就应该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的一部分。然而就因为明确了这一点,爱丽丝才越发的困惑。
洛叶是自己的一部分,对的。
自己所有应该存在的记忆都保持完整,对的。
那么,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好。洛叶为什么会有‘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这个统合体所不曾拥有过的念头,并且还将它持有并视作人生信条践行到了这种简直就是夸张到离谱的程度?
这不科学,也不魔法,甚至不资讯。
而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爱丽丝的脑袋痛到不想去想这件事。
她只能够轻叹口气,把西瓜兔子变成西瓜汁,然后塞到自己的肠胃里去——这世上总是有很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的。一直将自己那并不多的计算力浪费在上面可不是理智的做法。
更何况,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不了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