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与矛相交之时,是她先挑露的杀意,她先动的手。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凡人。而不是爱丽丝那种能够一只手法术压制,一只手近战格挡,脑内还同时开着十七八个线程,处理诸多和战斗有关或者无关的事件的同时还能够将全属性基本比自己高出一个规格的对手按在地上打的自以为是的‘凡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得到那种程度。所以便只好将自己的脑力集中起来,将所有的心力全数投注到一项技能之上。
这项技能的名字,便是‘专注’。
‘铛!——铛铛铛铛铛铛——!!!!!!’
金属的碰撞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战场从由詹岚主导的那一记突袭作为起点从广场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内部。几具拦路的尸体被武器挥击的余波轻易地切成碎块,然后原先应当了结费丽霞·柯丽的那座火刑架被干净利落地切做两截!
詹岚手中的枪换了三把,剑换了两把,所有的余波都由她所一手造成。但胜势却并不在她一边。而当她在一次击空的斩击中将火刑架上的木桩拦腰截断的时候,她身上已然多出了七重创伤。
每一击都不算致命,每一击却也都伤筋动骨。对方的剑术与其说是‘歼灭’,倒不如说是为了‘驱逐’。然而詹岚不会退,因为第一阶段的基因锁仍在那种看上去应该是‘原始魔力’的杀戮力量的消耗中有序地运作。然后将那些被切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修复愈合。
——这家伙很强。
——这家伙未尽全力。
这个白发的苍老剑士比詹岚预想之中的还要更强。他未出全力,因为他背着的双剑只用了一把,手也只动了一只,腰带上的诸多爆弹和药剂完全没有动用。仅仅只凭借单手剑术便将詹岚从突袭时所引导的主动压制到了节节败退时的被动。而詹岚虽然不清楚他那一只都未动用的另一只手上有着什么关键秘术,但她却能够感知到有一股‘原始魔力’正在剑士的手指中不正常的律动。
狩魔猎人——若是詹岚从专注的状态之中脱离,或许她会对这个名字有所映像。然而此刻,她却只醉心于杀戮与血战之中。
这是不对的,不正确的。与正义无关,但却是失去控制的。然而她却对此浑然不觉。
剑撞上了剑,剑斩断了剑,詹岚可以确保自己的大多数攻击都能够命中。但她的对手却能够决定每一击相撞的地方将会是剑刃上的哪一处地方。她也尝试变换步伐,但对方却灵巧得像是一只猫一样轻易地保持着和她的间距。而每当她想要冒险一击的时候,对方的战斗风格又变得像是独狼一般狡诈。
有脚步声远远传来,但他们抵达这里还要好一会儿。詹岚知道自己若是想走则至少有那么十一二次机会。但她却一点都不想移动脚尖。
——这家伙不想杀我。
——这家伙想要逼我离开。
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细碎的想法,然而想法在化作实质的念头之前却又被从心底涌出的无名烈火给彻底淹没。冷静依旧存在,但却没有丝毫退却的念头——当一名勇敢的城卫兵出现在街道口时詹岚随意地接下了剑士的一记斩击。以身上留下第八道伤势作为代价,一截断裂的枪头被她一脚踢出,贯穿了那个士兵的脖颈。
——欸,我居然分心了?
心灵转动,然而比心更快的是对手的剑。右侧的腰部被切开了一个口子,而后一记沉重的肩撞便轰到胸前——伴随着低哼和滑退詹岚在血肉堆中后退了十五六步才立稳脚跟。而当她重新摆出战斗架势的时候,看到的是狩魔猎人彻底冷漠下来的双眼。
啊……这家伙终于是要用出全力了。
詹岚轻吸一口气,残余的些许‘原始魔力’在气血的包裹下全力爆发。整个身子都伴随着基因锁的完全运作而膨胀了那么一两分。然后……
‘嘭——’大气被撕裂出狭长的气浪,汇聚了能够正面击穿战车装甲板的一记矛击径直地轰向了眼前的敌人!然后——
——一切戛然而止!
狩魔猎人的胸前出现了一重正片片崩碎的半透明护罩。而他的身形与钢剑已然越到了詹岚的身后。钢剑的末端有着一缕垂落的血滴慢慢滑落,然后猎人挺直身躯,将剑慢慢地重新纳回到剑鞘之中。
“剑挺快的。”她的视线逐渐下滑,脱离了自己的脖颈撞向地面。喷涌的血从脖颈处的断口向外溅出,完全透支了的躯壳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软倒。
“我很抱歉,费丽霞。将你变成这样的人,我会把它给找出来的。”狩魔猎人淡淡地说道,越过那喷泉一般的血流,走向广场的另一边。
而黑暗随即和逼近的杂乱脚步以及壮胆呐喊一起袭来。
……
詹岚慢慢地睁开眼睛,数分钟前的记忆以及自己在那时候的详细心里变化如同观看电视剧一般地在眼眸之中慢吞吞的掠过。而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在不久前都抽了些什么风之后,她便忍不住地一巴掌糊上自己的脸。
——如果她此刻有巴掌,或者脸的话。
【我的脑袋难道是傻了吗?就算要杀人练魂,首先脱离危险区域然后从野外的强盗流氓乃至于妖魔鬼怪身上练起难道不是更好?干嘛非要堵在城市广场上搞屠杀?屠杀也就算了,看到惹不起的为什么不先撤,非得要和他头铁在那里硬怼!?】
愚蠢都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时候的自己了,那根本就是失了智,成了白痴,智障,或者其它什么相似的东西才可形容的状态。而之所以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其前后缘由在她终究冷静下来之后也变得十分明晰。
——‘原始魔力’,毋庸置疑的,是转化那所谓‘原始魔力’来开启基因锁才导致得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