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嫦娥。’
——‘嫦娥早就已经死了。’
——‘或者更加准确一些,真正的嫦娥,瑶池学派的唯心系练气士嫦娥。早在她第一次跨越世界的时候就死了。’
——‘但我到底是谁呢?我最初的名字的确还记得,但它就和我之后所拥有的那许多个名字一样毫无意义。’
——‘所以,姑且就将我当做是嫦娥吧。瑶池学派,唯心系的练气士嫦娥。’
“很久以前,有一个灵魂跨越了世界间的障碍。她作为茫茫穿越者中的一员而抵达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并在那个世界上获取了一具新的躯壳。”
事像变转,说话的声音在静止的世界中具现出了真实的景观。那是一颗外观和地球一般无二,但大地上却有着诸多妖邪怪异的星球。而若是有中州队的轮回者能够看见这颗出于公元十六世纪左右的星球,那么他们立刻就会知晓这曾经是咒怨二的世界。
“这个迷途的灵魂对她所抵达的新世界毫无兴趣。她的心愿只是回到她的故乡——她失败了,一个充斥着妖魔鬼怪,科技水平却没有丝毫发展的愚昧中世纪如何能够让她跨越世界的间隔回到故去?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既然回不到故乡,那么死在和故乡相似的土地上也未必不算了结心愿。”
画面一转,镜头转向汪洋大海。一艘代表着那个时代最先进造船术的大帆船跨越了大半个世界从西方来到东方。一位航海家打扮的女性坐在船舱之中,而在船舱之外,一场暴乱却已然酝酿成型。
“她是个才能不足的人,一心只想着回归故乡的愿望,却没有注意到那究竟是一个怎样黑暗堕落的时代。想要从西方前往东方的旅客从始到终都只有她一个。而在确定她身上的财富已经所剩无几之时,重金雇佣来的保镖也起了别样的心思。既然想要回到东方的人只有她一个,那么便让她独自上路便是。”
暴乱迸发,众叛亲离的航海家在措不及防之下很快便陷入绝境。她所重金聘请的大副朝她的脑袋来上了一枪。然后她的尸体便被抛入海里,任由她的遗骸顺着洋流,飘向最近的一块并不是她故乡的陆地。
“她死了,但却又不算死。因为就在这时,一份携带着力量的传承跨界而来,附在了她那还未脱离残躯的灵魂之上。而这份力量传承,便是来自于在越界时死去的瑶池学派,唯心系练气士嫦娥。”
死去的少女在海滨苏醒,还未与她彻底融合的唯心传承赋予了她至少在凡人层面上起效的不死之力。对自己现有的状况一无所知的她满溢着迷茫和求助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而没过多久,她便发现了一座位于海滨之上的村庄。
“可悲的人,她对这充斥着妖魔鬼怪的乱世终究还是有所低估。她不会想到一个曾经被妖鬼袭击过的村庄在发现一名陌生人冒着夜雨前来时的第一反应便是给她一箭。更不会想到自己的不死之躯被发现后究竟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少女又一次的迎来死亡,她被村民视作不死的妖女。被人以种种方式轮番斩杀。刀砍,绳勒,土埋,火烧——那个时代的凡人所能够想到的死法她一样不漏地体验了一次或者许多次。而到了最后,那群愚昧而且愚蠢的村民们终于请来了一位有传承的法力僧。将她以不生不死的状态封在了远离村庄的山岗之上。
少女获得了和耶稣同等的待遇,只不过耶稣只撑了三天,而不生不死的她却在木架和咒缚钉上呆了一年。渐渐的,唯心的力量终于在她的灵魂深处得以酝酿。而当岁月所酿成的苦酒为她所尽数饮下之时,她终于脱离了她的枷锁。
唯心之人可以欺骗一切,唯独欺骗不了她自己的心。即便深受磨难,她最终的愿望也是回到她最初的故乡。
“复仇是理所当然的,脱困了的少女赋予了赐予她苦难的村庄以覆灭。无论男女老少,动手者或者旁观者,她一个不漏的将它们尽数诛除。而当复仇结束之后,原先死于故土的期望也随着力量的获取而变成了穿越世界回到故乡。而为了回去,她得积蓄力量。”
少女结束了乱世,她用十年的时间扫平了那颗星球上的一切事物。在那个时代,她被称作是‘涅槃’。因为她本身便代表着死亡,一切妖异之物的死亡。而就在她将整个时代的神秘断绝之后,汲取了所有力量的她来到了那座她完成了蜕变的土地上。然后,以唯心者们的研究成果,打开了越界之门。
她在仪式中所遗留的力量让曾经遍及世界的妖鬼只在那座岛国上留存。这或许就是她对这片土地的诅咒。而其中最为深重的一条恨意在未来化作了咒怨,当然,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成果。
“她的肉身被留了下来,灵魂则穿越了世界,世界的彼端却并不是她的故乡。那里只不过是另外一个相似而又不同的地球,讲述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她的灵魂附在了剧本其中的一个女性配角的身上……啊,没错,她后面才得知这是《罪恶王冠》的世界,而她成为了其中的女配校条祭。”
理所当然的,一次失败并不能够让她气馁。她又一次地开始积蓄力量,而这一次她将力量的获取源放在了原作中毁灭世界的默示录病毒身上——当然,她成功了,她剥夺了主角们所有的默示录病毒而将它们化作自己的一部分。但因为力量的转换需要时间以及她内心对原著的主角们存在些许歉疚的缘故。她在完成转换之前留了下来,陪着主角们过了三年。
然后,她知晓了世界的真相。
“时间倒流,剧本开始重置。无知的女人第一次知晓什么叫做文明之理,什么叫做命运无常。除了她自己的心和记忆以外,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眨眼间回返到了故事最开始的那个时候。同样的故事又发生了一遍,然后她便知晓一切皆为虚妄。”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整个世界就如同一幕循环往复的戏剧一样,只能看,不能改。就算她努力尝试着做了些什么。等到剧本的终末,一切又都回归了原初。她试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无论她怎么做,世界都只是那个世界。”
失败了很多次的女人终于在一次剧本的重置之中决定放弃离开。而理所当然的,她又一次的没能够回到自己的故乡。她所抵达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截然不同,但本质却又和前一个不存在区别的世界。
不过又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剧本罢了,不过又是一场不会苏醒的噩梦罢了。无论她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一致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剧本重置时还原,唯一不会发生变转的只有她的记忆和心。
她曾经尝试着在剧本重置前带着中意的人离开,但在离开后却发现自己带走的不过是个虚影一般的空壳——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回归故乡对她来说也化作了某种恐惧。
穿越者不能够从世界中带走任何东西,因为所有的物质或者能量都在设定了剧本的宇宙中有着属于它自己的位置。那么,穿越者自己……又是如何从世界上离开的呢?
难道说……她自己,其实也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伪物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去想。她只是闭着眼睛一次又一次的前往异界,而终于在其中的一次穿越结束之后,她抵达了她的故乡——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的,她的故乡。”
“她的故乡其实也是一个运作的剧本,而她所在的世界早就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当她终于站在一座记忆中熟悉无比的小楼前,想要敲门,却看见‘自己’曾经的父母亲人和另一个货真价实的‘自己’其乐融融的共聚一堂时。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绝望。”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是嫦娥,是艾绮德拉,是校条祭,是孔慈,是龙朔……但她同时也都什么都不是。所谓的穿越者身份不过是一个在世界的夹缝中读取了世界记忆的散逸空壳。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归处,没有故乡。
——万般色彩,皆烟消云散。
“所以,落叶永远都归不了根。因为它根本就不曾于枝条上悬挂,本质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