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揉了揉脑袋,将注意力从这里移开,然而就当她将自己的视线从小白花上彻底移开之后,那些毫无道理的,感觉就像是脑补出来的东西却也尽数地化作无形。
这或许是错觉。
【这不是错觉,超凡生命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觉的。我在刚刚那一刹那所注视到的一切皆为真实——一定是真的有一个如同小白花一样的女孩儿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然后如同我所看到的那样在还未长成之时便悄然死去。那么……】
【……原来我抵达的地方是这个宇宙的冥界吗?还是其它类似的地方?】
西琳眨了眨眼睛,原本准备展开的感知也在这一刻全数收束。身边的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给她一种‘触碰了就会遇上倒霉事’的感觉。而且这是她通过观测四周环境后所做出的结论而不是那十有八九不靠谱的心血来潮。而既然是这样,那么她就决定让自己稍微地从一下心,不让自己的任何一部分碰触到这片空间中的任何事物。
手脚是她的一部分,精神与感知同样也是她的一部分。无论如何,这种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纯粹得无与伦比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自然生成的景观。而既然不是天然的,那么这便是后天改造出的有主之地。而既然已经决定了谨慎行动,那为何不谨慎地彻底一些?
【反正如果我能够发现什么重要线索,那么我不需要展开感知也能够看得到。毕竟我又算不得聪明人,自知之明才是我最需要把握住的优点。】
西琳思考着,将刚刚那朵小花的事情抛诸脑后——她索性连平时固化在体表上的恒定侦测法术都暂时地全数关闭。单纯只用凡人的感官来注视这一片陌生的地方。
四周的花海微微晃动着,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亿万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有波澜壮阔的,烈火牡丹一般的史诗篇章。也有阴郁晦暗的,如同曼陀罗一样的艰苦岁月。而更多的则是平淡而且枯燥的杂色花草,内中述说着一条又一条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
西琳闭上眼睛,那亿万种属于亿万不同人的人生便尽数消褪。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摒弃了多余的杂念,单纯沿着石路朝着远方漫步前行。
前行,前行。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者其意义被更换了注释。当西琳的内心以绝对符合标准计量的速度每秒一下地从一数到了一万,而四周又没有产生任何变化的时候,她便放弃了计算时间的打算。
一到一万,将近三个小时。如此漫长的时间,团队中的其它人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这一片空间所在的方位。然而这三小时过去之后她却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的外界变化。没有人攻破这片空间,没有出现和自己一样的降临者。整个浩大广阔的世界中仿佛就只有她自己以及那漫无边际的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花。那么显而易见,自己外在或者内在的时间流速肯定产生了某种改变。
计数已经没有价值了,那便只能够放弃。而就在她停止计时的同时,周遭的环境却也随之悄然变更。
那漫无边际的花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从视野的一侧蔓延到中间的巨大沙滩。之所以是沙滩而非沙漠是因为从中间一直到另外一侧已然被漫无边际的大海所取代——海潮滚滚,许多精致的贝壳被冲刷到岸上。它们沿着海岸线堆积成了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花白的线,从西琳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贝壳路取代了石路,海潮取代了鲜花。
西琳往左边看了看,沙海中仿佛出现了许多或巍峨高耸或壮丽雄奇的华美建筑。有些是古代的,有些是现代的,有些是人住的,有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住人的。从古代的砖土城塞到海底的漆黑金字塔这里应有尽有。而且每一样都显得格外真实,即便只是远观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得到那迎面扑来的历史气息。而在她视野的末端,她甚至看到了一颗被机械所覆盖的钢铁恒星!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那些古代的或者现代的建筑奇观便尽数消失不见。然后她往右侧的海洋看了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又一处规模浩大的史诗战场。从最古老的挥舞着石头和尖木棍的部落之战开始,农耕和游牧,蒸汽和钢铁,数以万千计代表着各个历史转折点的战争战场清晰地呈现在了西琳的面前。而眨眼间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便宣告结束,取而代之的则是人和异类,异类和异类,异类和外星人,外星人和人之间的战争。
她看到虫群的舰队在虚空之中遨游,看到行星在轨道炮击之下分崩离析。看到空间被拍成薄饼,然后纸面上的军团在二维世界中继续战斗,看到星云沸腾,万千光年的宇域化作灭绝一切生机的深空死域。
然后,一切尽数消散。那些无与伦比的真实在她碰触到它们之前便化作虚无,只留下海洋,沙滩,贝壳小径,以及在她西琳头顶上的,青色的天。
西琳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准备自爆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此刻正在发生以及过去已然发生的某些事件。而这些事件,想必和这一片空间的支配者……关系密切。
她看了看天空,青色的天穹纯净得几乎能够倒映出她的镜影。而就在她将手掌按上自己的心脏,并且准备放上一个已经放过很多次的大烟花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有一道阴影遮挡住了自己的脚踝。
西琳猛地转过头,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高大的桂树。树冠的阴影洒落,在碰触她的脚踝也遮挡住了一位正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卷似乎是线装书的年轻女性——她的容貌或许称得上冠绝世间,然而她身上那近乎无与伦比,堪同于一颗炽热恒星的存在感却让她所拥有的那份美丽被贬低成毫无价值。
西琳注视着她,双唇微张。然后在她开口之前,树下的女性‘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偏过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客人。
“欢迎造访我的领域,外来者。”
“我是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