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赫勒,你在吗?”
她立刻便收到了一个激动中混杂着些许惶恐的回应。
“您的骑士随时等候着你的命令,女士。”——维赫勒的声音是一个有着些许沙哑的男低音。
“看守好这里,我要暂时离开一会。”修女的语句简短,言辞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些许上位者的格调。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命运。”骑士的回复坚定而充满决心。
修女隔着门点了点头,在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心底悄然浮现出的些许杂念又让她稍稍停下脚步。某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地张开口,说了一句自己以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修女想了想,干脆又补充了一句。“我的骑士维赫勒,如果你在外面觉得冷,就到教堂里烤烤火吧。虽然营火已经很微弱了,但我想应该还是能够为你取暖的。”
她没有获得回应。但她即便是隔着门也能够感受得到骑士的喜悦,她不禁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自己忠诚骑士的心情。但很快这股自责便被她强大且冰寒的意志给彻底地压入心灵底端。
——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必要在这里过多停留。
她重新回到了石像边上,侧起耳朵,聆听着从教堂地下隐约传来的祈祷与鞭挞——她知道在下面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下去的必要。
‘灰烬成双,则火燃起’——这句谚语在亚利安德尔这个世界中流传了漫长的岁月。它的意思是只要有两个灰烬同时靠近亚利安德尔的核心,那么就会撼动被血镇压着的火焰。而火焰一旦被撼动,便难以被再次镇压。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手是握剑的手,但她在亚利安德尔定居后便选择放下剑,然后拿起了镰刀。虽然她挥舞镰刀的技艺比不上她的剑术,但她觉得自己依旧有着弥补的方案——比如说丝线和手杖,她觉得这两样武器能够让自己发挥出更大的战力。
她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些杂念抛开。
“我是灰烬,但维赫勒不是。我一旦离开,那么就算有另一个灰烬抵达这里也撼动不了被镇压的火焰。因为弱小的灰烬无法越过维赫勒,而强大的灰烬……”
她眨了眨眼睛,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浮现。
‘强大的灰烬无法抵达传火祭祀场,它们不可能通过灰烬审判者的试炼。’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当它显现的时候,修女的思维却毫不犹豫地认同了这个念头。
没错,没有人能够通过灰烬审判者的试炼。
因为这世上,即便是在绘画世界亚利安德尔之内,所有的人都知道上一个传承火焰的英雄郑古达在化作柴薪后燃起的火焰足以让世界延续千年——而他在传承了火焰之后便以薪王之位镇守在了祭祀场的门口。而在他的火焰燃尽之前,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战胜他。
而到了现在,虽然距那位伟大英雄传承火焰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九百多年。但他的力量却依旧强大。即便钟声已经响起,在他的力量消褪之前也没可能有灰烬能够通过他的试炼。而既然不存在能够通过试炼的强大灰烬,那么绘画世界便不会有任何危机。
于是她朝石像静静地看了一眼。
“神父,我要暂且离开一会儿。”
鞭挞和祈祷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哦……芙丽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里的火焰我尽可镇压,不用担心亚利安德尔在离开了你之后会出现差错。”
“感谢你,神父。”修女朝石像微微躬身,然后转过头,开启了教堂侧面的小门离开了这间并不华丽,也不宏伟的大厅。而在她走后不久,祈祷与鞭挞的声音便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