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基地之中,但却并不是基地的核心,那用以完成仪式的所在。而是在基地的外侧,那些凡人所居住着的舱室里面。
“这不是现实世界中的基地,这是梦,凡人们的梦。但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帕秋莉轻易地判断出了当前所处空间的性质。她试图离开,但某种……似乎是源于她自身的力量阻碍了她,让她没有办法轻易脱离。
没法离去,那便只能够前进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而下一刻鲜血便漫过了她的脚踝。她看到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没有面孔的尸体顺着基地通道所化的血河流下,那些亡骸碰触着她的脚踝,隐约之间,她仿佛听到了无数混杂在一起的歌声。
无数的歌,混杂的歌。
‘Oh,saycanyousee?bythedawnsearlylight,Whatsoproudlywehailedatthetwilightslastgleaming?’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Странынебывалойсвободныедети,Сегоднямыгордуюпеснюпоём。Опартиисамоймогучейнасвете,Осамомбольшомчеловекесвоём。’
‘?????????,?????????。??????????,????????。’
‘FratellidItalia,lItaliase‘desta,dellelmodiScipio,secintalatesta。Dovelavittoria?Leporgalachioma,cheschia-vadiRoma,Iddiolacreo’。’
‘……’
那歌声充斥着她的脑海,让她头昏脑涨。她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是什么歌,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不,她知道的。因为若是没有她的默许,凡人们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基地主开口的开关。怎么可能在那么几分钟内获得那如此庞大的运力和秩序,从而将牺牲者供奉到古天使们的光矛之下?
她知道的,哪怕她绝大多数精神都用来控制大地的脉动和补天的仪式。她仍旧会知道基地中发生的许多事。因为这庇护所基地的核心和中枢是大图书馆,而大图书馆是她的一部分,是她的法师塔与神国。
“给我停下。”于是她如此命令道。
然后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残存下来的,仅有一声满怀悲怆的质问在她耳边回荡。
——‘您爱着我们吗?’
“……阿赖耶。”帕秋莉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大概猜出说话的声音是谁了。能够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个仪式中向她提出这样问询的声音。除却不可能再度出现的比那名居天子之外……也就只剩下这个凡人意志的集合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她改揉为敲,那存在于脑中的剧痛让她愈发烦躁。“若无牺牲,便无胜利。这是最后的机会,不可以有……丝毫的优柔寡断。”
她眼前的一切随即瞬间变转。而这一次她所在的时间点与位置则是数天之前,第二号角刚刚结束,‘菌陈’还未落下,资深者们也未曾尽数苏醒的的时候。她正站在那还只是一个雏形的庇护所基地上空,脚下是一座座热火朝天的大型露天工厂。
她看见许多没有面孔的工人在生产线上工作,没有休息的机会,没有停止的可能。所有人都在机器的监控之下反复地完成她所交代的工作。若是疲惫便注射刺激性的药物,若是注射药物也无法起效便用法术激化他的精神。而若是连这都无济于事,劳工便会被机器运出工厂,然后便在运送到停尸间之前便断了气。
一个人倒下了,他的工作不会被接替而是直接分担给剩余的人。一群人倒下,他们的工作也是如此处理。休假不需要想,工资和报酬更是没有可能。即便是最残忍的奴隶主,最残酷的血汗工厂也比不上女巫给予他们的苛刻待遇。而伴随着尸骸的堆积,基地的建设进度也随之增长。
“这是必须的,”帕秋莉回答道:“若是不完全利用所有的人力,则根本就不可能在天启四骑士到来之前将基地建设完整。生产力的制约之下我竭尽全力才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若是退让哪怕半步,我们……你们根本就没可能支撑到这个时候。”
她如此辩驳着,而那个声音回馈给她的话语却一如既往。
——‘您爱着我们吗?’
帕秋莉闭上了嘴。
爱。
她哪有那么多的爱给其它人,她的心,她的思念,她的情感早就完全地寄宿到了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这一个个体的身上。除了她以外她根本就不会爱任何人,不会在乎任何人。而她永远不会为此后悔。
她是爱丽丝的心魔,爱丽丝也是她的心魔。她们之间的纠缠早就无可化解,同时她们也是彼此前往更高层次的唯一障碍——她们都很清楚这一件事,她们也知道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于是,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第三次的变转。这一次的变转是在太阳风降下之前,女巫们肃清北美,扫荡西欧的场景。她只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机器人军团四处攻杀,杀死一切反抗者,镇压一切不满者,而所为的目标——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大意义。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您爱着我们吗?哪怕一次都好,一点点都好,您有爱过,有怜悯过,有在乎过我们当中的哪怕一个人吗?’
帕秋莉闭上了眼睛。
她无法给出回答,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这幼生的阿赖耶满意的答案。
她只能沉声说道:“仪式若是失败,人世会彻底灭绝。你们全部都会死,彻底的死,永远的死……承认我是女娲就有那么难吗?”
‘我们并非不愿,而是不能。’那个声音回答道:‘您是无爱的异类,您对我们的一切赐予在您眼中都是交易而非关爱。您救赎了一切,有资格成为我们的统治者,但是,这世上不存在不爱孩子的母亲。’
‘您推动了创世,拯救了旧世。这统束地上一切活物的权柄您尽可拿去。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