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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秋莉抬起头,仰望天空。就在刚刚,她感觉到了自己放置在外层空间的某处布置已经被启动。虽然具体报告并未能够及时穿透那嘈杂的外空通讯环境,但单纯‘布置被触发’这一事实便足以提醒她,告诉她‘开天’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
“对于郑吒这种人来说,‘开天’并不困难。因为这是他有资格去做的事,不会因为德不称位而产生种种意外,再加上我所提供的那些高强度的武器和装备,只要不是遇上数以千计的天使所构筑而成的军团,那么他的行动便不会被阻碍。”
“所以,我现在所需要做的,便是确保不会有规模在一千以上的天使军团朝他们所在的方位进攻。”
‘菌陈’距离地球所在的位置还有数光秒的距离,而作为动能撞击武器的这颗星体上不会搭载有军队。当然,它们搭乘着光之舟跟随在星体的后方尾随而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帕秋莉先前通过位于大图书馆上的天文观测台来检查宇宙空间的时候,却并未检测到有天使的军团正尾随着‘菌陈’的轨迹。
它们不在外层空间,那么便会在地面上游荡着。先前在第二号角吹响,地火涌现之前,天使们曾经短暂地出现过并朝着还未脱离罗布泊地区的基地发起过袭击。那一战死掉了两百万人,机器人的损失更是数不胜数。而最终的交换比也不过是一比一万,一个天使,换一万个机器士兵。而凡人的损伤甚至不能够记入伤害对比之中。
它们的目的是确保末日审判的运作,换而言之,便是灭杀世上一切活物。而此刻地球上还没有被暴动的火山所覆盖的地方便只有两处。一是她所在的长江中下游冲积平原,二是赵樱空目前所坐镇着的希腊。
土地尚且如此,生命更不必说。即便是最重要的人口,在她的全力救援下也从七十亿锐减为五亿不到,而即便是这剩余的不到五亿人口,其数量也在以秒为单位悄然地损耗着。
一部分是边界线上的战争,一部分是基地内的损耗。
天使的目标是灭绝一切活物,所以只需要将大量的凡人军队安排到前线,安排到缺乏重型火力保护的地方,它们便会蜂拥而至,不惜一切代价地杀死视野中的一切凡人。而以无数人的死伤为代价,天使的主力——至少是一部分主力便会被拖延在这里,从而给外层空间的轮回者们减轻压力。
但是……究竟要死多少人呢?
【我能够将他们统合起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并一齐工作。但他们的死亡却并不在我的掌握之中。用机械,秩序,药物,术法将这庞大的人力统合为一体,让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的工作固然可以在这两三天不到的时间内便建立起这足以容纳数亿人口的大型工业基地兼要塞。但是……药物和法术也没办法挽救崩溃的灵魂,这两日还好,再过一两天,身心过载而死去的工人数量便会超过警戒线。而到那时民心或许会有所变化,仪式的运作便会被妨碍了。】
她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金属扶手,坐在为自己所打造的主控中心中,她能够很直观地从身边浮动的无数表格清单中检视到这座基地如今的运转状况。而她知晓如今的状况已经是不容乐观。
军队还好,军人本就身体强健,对生死的观念比起普通人来说也要好应付得多。同时倾斜在军队上的各项资源也足以在短时间内稳住他们,那来自郑吒的精神同化也能够起到不错的效果。
但工人们却不怎么妙了,为了充足地利用时间,构建工事,建设基地,帕秋莉根本就没有给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安排休眠时间。在过去的两日中,郑吒以及其它逐渐苏醒的资深者们是全世界仅有的可以随意入睡的那一小批人。而其它的所有人都必须在兴奋剂和清醒术式的支撑下强行工作。
高强度的不间断工作,先天的体质差异,和平的过去以危机四伏的现代外部环境产生的巨大心理落差,以及药剂和术式的滥用——即便是帕秋莉及时树立起了郑吒这面精神旗帜来作为指引,身心崩溃而死的人依旧抵达了十万以上。而这一数量,在这不间断的工作继续维持之后还会不断增加,直到某一刻,抵达某个危险的阈值。
啊,没错,他们是自愿的。在有帕秋莉以身作则后自愿……或者被裹挟着自愿不间断工作,为未来的存续博取一线生机。但这并不代表这股子热情就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人毕竟不是机器,一旦到了极限,便会倒下,而倒下的人过多,原先的热情便会化作憎恨。
帕秋莉不在乎有多少人恨自己,她只在乎能不能够完成自己的目标。
【要停止部分工程,安排轮休的时间以保持人力吗?的确,比起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来说,人类劳工实在是太过脆弱,而且工作效率也远远不如。就算我现在安排三分之一的轮休,总体工作效率也只会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
【那么,就……】
帕秋莉的思绪突然一顿,她抬起手指,触碰自己的右侧眼睑。触觉所感知到的是湿润和温暖,但在手指抬起来的时候,她却看到上面沾染着红黑色的血液。
红黑色的血,死掉的血。
这是诅咒。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即使外表看不出来,在这仪式中恨我的人却已经有这么多了吗?”
她随手抹去那些自眼中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死血,然后着自己的工作。运转的仪式不能中断,需要她去处理的事情也还有很多。没有时间去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