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醒了!”鹿今朝喜形于色。
赵素英轻轻摸着她的脸,目光眷念留恋。
鹿海把早餐分了,等鹿今朝把早饭吃完,赵素英靠在病床上,说:“朝朝,妈想过了,妈不治了。”
鹿今朝没有站起来激烈地反驳,也许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也预见到了或许会有这一天。
她看向鹿海,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目光哀求:“爸,你也这么想的吗?”
鹿海平静地说:“是,我和你妈商量出来的。”
鹿海把她叫到病房外面,把他们夫妻俩共同的决定告诉她。
就算赵素英排到了肾源,他们家也借不到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了。
早晚都是在等死。
对穷人来说,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只会吸干所有人的的血。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鹿海:“交了的那些钱还在医院账户上,烧完了咱们就不治了,你也不要那么拼命打工了,你找了份好工作,以后为自己活着。你的未来还长。”
鹿海拍了拍她的肩,说:“回学校去吧朝朝,今晚有台风,待在宿舍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鹿海亲自给她按了医院电梯,催促她走进去,下楼。
他在原地伫立许久,折身返回病房。
赵素英躺在病床上,望过来时竟对鹿海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走了?”
鹿海说:“嗯,回学校了。”
他们俩的神情都有着一种和现状格格不入的轻松感。
鹿海坐下,握住妻子的手,自从赵素英缠绵病榻以来,他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牵着对方的手了。
鹿海说:“我会陪着你。”
赵素英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夫妻俩黄泉路上有个伴,谁都不孤单。
病房外面刮起了风,沙沙地抖动风中的叶片,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
台风的气压不断逼近海岸线,白浪卷得越来越高,风刮过陆地是可怕的呜呜声,大树不受控制地疯狂舒展枝干,用不断坠落的茁壮树叶来抵御大自然的风暴。
医院前的地面散落了不少仍然青翠的树叶,鹿今朝一脚踏上去,走入了雨中。
接踵而至的暴雨很快淋湿了她的身体,她漫无目的地往前面走去。
台风“穿山甲”将于今夜登陆,风眼会经过麓城。气象台发布橙色预警,全市停工、停课一天,雨里行驶的车辆少了许多。
比平时空旷的三车道里,最右边的车道有一辆比普通车长出许多的豪车静谧驾驶。
有其他车道的车想变过来,看见车头立标的银色飞天女神,和在雨水里愈发透亮奢华的纯黑色车漆,默默把刚打的转向灯关了,去前方更远的地方变道。
哪怕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在最右车道以步行的龟速行驶,后面也没有一辆车敢靠近。
久而久之,最右车道只有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在行驶。
和它前方不远,一个在雨里淋着走路的年轻女生。
云端坠落的无根水在地面激起白雾,天和地之间的界限越来越不清晰,能见度降到极低。
整座城市正在暴雨里变成一片滂沱的灰蒙。
鹿今朝一直往前走。
她张开了嘴似乎在哭,雨水完全吞没了她的声音。
黑色车子始终离她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