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鹿家的厂子被挤出供应链,直接失去了一半的订单额,鹿海千方百计打听到原来他的大客户、金主就住在他岳家村子上面的半山别墅。
鹿海几经周折联系上了当时的大宋总宋风致,登门拜访。
那会正在寒假,鹿海带鹿今朝一起,开车从柏油山路上去,弯弯曲曲,别墅的全貌是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的。
鹿今朝好奇趴在车玻璃上,经过保安岗哨放行,再驶进内部整洁道路,停在铁艺大门外的停车位里。
高高的三层欧式别墅,尖尖的哥特红顶,米白的城墙,随处可见的弧形拱门,种满了英国玫瑰的庄园,香槟、奶油、浅粉应有尽有。
鹿今朝那会已经明些事了,知道这里面是家里的大客户,而不是她儿时以为的童话城堡。
镀铜雕花大门自动打开,鹿今朝跟在鹿海身后进去,很想看也忍住目不斜视,进了挑高的一楼客厅,墙上有壁炉,温暖如春,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西洋油画。
都是鹿今朝没有见过的世界。
宋总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是父亲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鹿今朝偷偷瞄了一眼。
宋总对她温和地笑,话却是问鹿海:“这是你女儿吗?”
鹿海说是。
宋总说:“我也有个女儿。”
鹿海知道,还知道宋总非常疼爱她的女儿。
宋总让鹿海坐,叫佣人去给鹿今朝准备甜点,细眸弯弯,她非常喜欢女孩。
刚就坐,二楼的弧形大回转楼梯传来均匀轻盈的脚步声。
是软底皮鞋踩在天然大理石的声音。
鹿今朝印象深刻地记得那座城堡的二楼楼梯转角开了一扇窗户采光,十六岁的少女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她先看到了她的棕色马衔扣乐福鞋,中筒白袜,她颀长身影走过转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在雕花梨木栏杆上。
她脚踝以上笔直修长的腿,米白翻领衬衣叠奶油色圆领羊毛衫,质地柔软,包裹着清瘦的肩线,脖颈里露出的那段皮肤瓷白细腻。
她有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黑得像檀木,长度在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发尾微微卷翘,胸口别着一枚古董胸针。
鹿今朝高高仰着头,坐在沙发里看她。
即便看不到脸,她也生出一种这个人也许她用一辈子都只能仰望她的感觉。
窗户的光线已经移开了,鹿今朝眼前的光却没有散去,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来到宋风致身边,挽住了她的手。
“妈妈。”
天然声线是有点冷的,却带着亲昵的清甜。
她望向沙发上的客人,极具涵养地一一礼貌对视。
鹿今朝这才看到她的正脸。
她的肤色有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让鹿今朝想起在花园第一次见到的白色玫瑰。
比她的气质更出色的,是她生了一副极美的面容。
无法用词汇来雕砌的美好,鹿今朝看向她的眼睛,觉得她眼睛漂亮,眼珠明亮有神,看向她的嘴唇,色泽、湿度,连弯唇弧度都无可挑剔。
最漂亮的是她的鼻子,比一般人的鼻梁高许多,加深了眉眼的轮廓,五官浓秀,有一种东方人很少有的立体感。
鹿今朝呆呆看着对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也朝她颔首浅浅笑了一下。
大概是出于礼貌。
宋风致介绍说:“这是妈妈生意上的朋友,鹿厂长,还有他的女儿朝朝。”
宋檀言温和的声音道:“鹿叔叔,朝朝。”
鹿海早就站起来了,连忙夸赞宋檀言,鹿今朝站在边上发呆,被鹿海拽了下胳膊,低声道:“叫姐姐。”
鹿今朝不敢用力呼吸,小声:“姐姐。”
十六岁的宋檀言点了点头,嗓音多了对小孩的柔和:“嗯,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