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的海面上,风暴再次凝聚起阴云。十五艘万吨级货轮以精卫号为中心,围成了一个规整的正圆形阵列,像是海面上浮出的巨型钢铁花环。粗壮的超导铜缆在水下交织成网,潜水员冒着浪涛潜入海底,逐台对接电磁联轴器。
鲁班机床在甲板上全速运转,蓝色的激光束扫过金属粉末,一根根两米直径的电磁联轴器快速成型。联轴器是空心线圈结构,骨架用高强度海狼合金打印,内部凹槽灌注纳米超导浆料,单根能传递五兆瓦的扭矩。它靠磁场传递动力,没有机械接触,允许两侧转速有15%的偏差,刚好适配不同型号柴油机的转速差,就算主机转速波动,也不会打坏传动部件,完全是为这次临时并车量身定做的方案。
王海冰盯着同步仪表,嗓子早就喊哑了,不断通过对讲机调整各船的油门开度。十几台柴油机型号各异,转速从每分钟300转到450转不等,靠电磁联轴器的下垂特性自动调速,逐步拉平转速。不需要精密的电子调速器,全靠最朴素的物理特性同步,就算有电磁干扰也不会失控,是最粗暴也最可靠的并车方式。
“转速同步率92%!超导储能轮充能完毕,已达到额定转速!”
“逆变器过载到140%,水冷系统正常,还能撑三分钟!”
“防雷塔电极就绪,电离层反射角度校准完成,频率锁定2。4兆赫兹!”
一连串的报告声里,林远猛地挥下手臂:“发射!”
精卫号顶部的三根防雷塔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弧,呈喇叭状向天空扩散,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这股汇聚了几十万匹马力的高频电磁波,没有射向任何舰船,而是直冲云霄,撞上了高空残留着金属微粒的电离层D层。之前东和财团为了干扰舒曼共振,在大气层里撒了大量金属气溶胶,现在这些微粒还没完全沉降,刚好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电磁反射面。2。4兆赫兹的短波精准地发生镜面反射,损耗不到10%,折射后的波束精准落在两千公里外,合肥科学岛地下的地磁感应带上。
电磁波顺着岩层的导磁回路向下耦合,最终感应进托卡马克装置的接地母线,给极向场线圈叠加了一股微弱的反向电流。
合肥的控制室内,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王总工已经下令让非必要人员撤离,自己守在控制台前,盯着那道逼近临界值的温度曲线。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红色报错代码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底层系统的控制权还在黑客手里,可极向场线圈的电流却莫名波动了一下——那股来自两千公里外的电磁感应,顺着地磁回路耦合进了线圈,强行给横向磁场加了一股反向力。
那团正死死贴在第一壁板上的等离子体火球,已经把防护钢板烤得熔融下滴,金属液珠在真空室里飞溅。就在它即将烧穿钨层、接触到铜冷却管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猛地向中心偏了回去。
三厘米,只差三厘米,就是万劫不复。
“回位了!等离子体回到中心了!电流平衡了!”控制室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叫,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温度曲线飞速回落,红色警报解除了大半。
可王总工丝毫没有放松,他死死盯着杜瓦罐的压力仪表,指针还在红色区域持续攀升:“泄压阀还没开!液氦杜瓦罐的压力还在涨!温度降下来了,可刚才热交换产生的高压气体排不出去,照样会发生物理爆炸!老孙,还没砸开吗?”
地下阀门室门外,孙大炮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酸水的汗水,整张脸在电弧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把笨重的防化服扔在了一边——那东西太碍事,挥锤的时候卸力,而且橡胶绝缘层会让感应电在身上积累,反而更容易触电。他只用浸透了水的防爆石棉布,死死缠住上半身和双手,粗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既能挡酸雾,又能导电接地,把身上的感应电导到地上,是老工人传下来的土办法,比正规装备还实用。
他一眼就看出了焊缝的门道:三个黄铜销钉的焊口都在侧下方,是应力集中区,电焊的时候没焊透,是整个结构的薄弱点。砸对位置,三四锤就能砸断,瞎砸的话半小时也没用。
“都给老子闪开!”孙大炮低吼一声,拎起那柄三十斤重的海狼合金大锤。锤柄被他的手掌磨得发亮,锤头在电弧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绕开电缆,直接跨过滋滋爆鸣的上万伏高压线缆,一脚踩在积着水的铁板上。感应电瞬间窜遍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却稳稳站住了,手像焊在锤柄上一样纹丝不动。
“林董在海里都能托住太阳,老子在地底下连个阀门都砸不开,江钢的招牌就得砸在我手里。”孙大炮闷喝一声,双脚扎成马步,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黑色的汗水顺着宽阔的脊梁流下,一碰到周围的高温蒸汽就瞬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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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高举起大锤,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瞄准最左侧销钉的焊趾处,狠狠砸了下去。
“哐————!!!”
沉闷的钢铁撞击声在狭窄的地下室炸开,盖过了电弧的爆鸣。火星四溅,原本坚不可摧的电焊缝上,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正好沿着焊趾延伸,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再来!!”孙大鹏低吼着,脚底的感应电打得他浑身发麻,胸口的石棉布已经被电弧引燃了边角,冒着黑烟。他浑然不觉,调整角度再次抡起大锤。
第二锤,裂纹扩大,焊渣簌簌掉落,销钉开始松动。
第三锤,第二个销钉断裂,阀门转轮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