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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深蓝出航（第1页）

僵持之际，安德森的耳麦里传来了东和财团私人保全主管急促的声音。对方显然一直在监控现场局面，见法律威慑失效，已经没了耐心。

“安德森长官，不能跟他们耗下去！他们要是拔锚进了深水区，海流会掩盖所有痕迹，我们就再也找不到那根龙脉缆线了！”保全主管的声音带着阴鸷，“我已经下令让快艇队上去，用防绞索卡死他们的螺旋桨，先把船留住再说！出了问题我们担着，跟你没关系！”

安德森皱了皱眉，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他知道东和财团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择手段，自己名义上是联合调查的负责人，实际上不过是个摆上台面的幌子。

海面上，五艘长约十五米的重型冲锋快艇同时启动马达，发出震耳的轰鸣声，在浪涛里划出五道白色的水痕，排成弧形向着精卫号的船尾急速逼近。快艇上没有重武器，船尾都拖着巨大的卷轴，上面缠着由高强度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编织的防绞索。这种纤维密度比水小、强度是钢丝的十五倍，只要卷进螺旋桨，就算是几万吨的巨轮，也会在瞬间被卡死传动轴，彻底瘫痪在海面上。对方算准了林远不敢开枪，打算用这种非武力手段把船扣住。

“老板，对方的快艇冲过来了，是雇佣兵的船！”张强抓紧了手里的防暴枪，身体微微绷紧，身后的安保队员已经全部就位，盾牌、防暴叉依次排开，“不能开枪，周围各国的舰船都开着摄像机盯着，一开枪就会落下暴力抗法的口实，正好给他们动手的借口。”

林远站在船舷边，冷冷看着那些在波涛里灵活穿梭的快艇，雨丝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不需要枪。老张，把底舱里原本用来电解去污的高压气动离心泵开到最大功率。老王，把所有排气管道全部转向水下两百米的主进水孔区域，阀门开度拉满，微纳米气泡发生器同步启动。”

王海冰愣了一秒，脑子里瞬间闪过流体动力学里的空化效应公式，手里的万用表差点没拿稳：“林董，你这是要做空化下沉？可是这么大的排气量，会不会影响我们自己的螺旋桨？”

“不会。”林远的目光始终盯着逼近的快艇，语气冷得像深海的海水，“我们的螺旋桨在水下十二米，气泡上升到这个深度已经大量破裂，密度影响不到百分之五。我调整了排气孔的角度，气泡会向四周扩散，船底正下方是空白区。利用气液两相流的密度差原理，水能载舟是因为水的密度是1。0，如果我们在一瞬间向这片海域注入几十万立方米的微细高压气泡，海水的平均密度会直接降到0。5以下。我要让这片海，变成一锅不能载舟的沸腾水。”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底舱的工作人员立刻启动设备，三十六个超大口径的水下排气阀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开启，十几台高压气动离心泵同时满负荷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成吨的压缩空气混着纳米级二氧化碳颗粒，通过微纳米曝气头被高压泵以每秒数十万升的速度，强行喷射入海平面以下的水域。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却比爆炸更有冲击力。几万台设备同时往水下吹气的闷响透过船体传上来，整个甲板都微微震颤。海面在三秒钟内彻底变了模样，原本深蓝色的平静海水，在快艇冲进来的瞬间，突然翻涌成一片浓稠的乳白色泡沫。细密的微纳米气泡从海底不停往上冒，咕嘟咕嘟的声响连成一片，像一口烧开了的巨锅。

水分子被气泡彻底隔离，海水的整体密度在三秒内暴跌至0。47，远远低于船舶浮起所需的0。7临界密度。

“长官！船在往下掉！！”最前方的快艇上，掌舵的雇佣兵发出绝望的惨叫。他只觉得船体猛地一沉，原本托着船身的海水突然像变成了棉花，整艘快艇的吃水线瞬间没过船舷，冰冷的海水顺着船舷往里灌。

更致命的是螺旋桨。原本在水里高速旋转的桨叶，突然陷入了气液混合的环境里，出现了严重的空化效应。桨叶高速空转，却产生不了丝毫推力，发动机因为失去冷却水循环，散热系统彻底失效，缸体温度急剧飙升，伴随着一声闷响，发动机直接爆缸抱死，传动轴都被扭曲的应力掰成了弧形。

五艘原本速度极快的快艇，瞬间像是掉进了水泥罐里的玩具，在惨白色的气泡海中无力地垂直下沉。船体一点点没入泡沫里，只剩下顶部的桅杆还露在外面。

“进水了！快弃船！”

“救命！游不动！这水不对！”

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雇佣兵抓着船体残骸拼命扑腾，可满是气泡的海水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浮力，他们越挣扎沉得越快，只能向着外围的驱逐舰发出绝望的呼救。远处的驱逐舰见状，根本不敢靠近——气泡海域不仅会让船只失去浮力，还会让声呐彻底失效，螺旋桨也会出现严重空化损坏。他们只能停在安全距离外，放下救生艇慢慢施救，眼睁睁看着快艇彻底沉入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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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安德森站在原地，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色的水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看着那片咕嘟咕嘟冒着白烟、把所有阻拦快艇像垃圾一样吞没的海域，后背爬满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林远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计划。这是一个游走在规则边缘，用最冷硬的物理常识把整个世界当实验室的工业疯子。法律困不住他，武力拦不住他，他连海水的浮力都能随手改写。

林远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安德森，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份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扣押通知。他指尖微微用力，把厚厚的文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料桶里。纸团砸在金属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德森先生，你可以坐着你的直升机回去，给你的老板们带个信。”林远拍了拍安德森肩膀上沾着的白色泡沫碎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们，在陆地上，他们可以不认我的账，可以锁我的电，甚至可以用他们的法律来卡我的脖子。但在这里，在这片没有主权、没有强权的无主之海上，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权时钟和不倒翁地基。我们的技术、我们的航线、我们的规则，不需要他们的安全认证。”

雨势渐渐小了，风却依旧猛烈。林远转身面向驾驶室的方向，沉声下令：“老张，拉汽笛！各船注意，按三号阵型列队，精卫号开路，方舟二号居中，货轮分左右护航。出航后全速向马里亚纳海沟核心区行进，工程组同步检修缆线受损段，科研组校准地心时钟精度，后勤组统计物资损耗，两小时后提交报告。”

“是！林董！！”驾驶室里的老张船长红着眼，一把拉下了那根控制精卫号主汽笛的粗大钢索。

“呜——————————！！！！！”

沉闷、浑厚、足以响彻半个海峡的钢铁汽笛声，在海风中轰然炸响。这声音穿越雨幕，压过海浪，带着一股积压了太久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紧接着，方舟二号和周围十五艘货轮的汽笛同时响起，高低不一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形成雄浑的共鸣，震得人胸腔发颤。

在无数西方船员震惊的注视下，精卫号与方舟二号缓缓起锚，锚链绞盘发出沉重的转动声，粗大的锚链带着海底的泥沙缓缓收回。整支船队保持着严整的阵型，顺着那根长达五公里、深入地心的龙脉线缆，向着更深、更黑、也更自由的太平洋深处，缓缓驶去。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迹，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线条，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旧规则笼罩的海域。

林远站在船头，迎着海风与细雨，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深蓝。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身后是三千名工程师与船员，是整支船队的钢铁洪流；身前是未知的深海，是摆脱了所有束缚的广阔天地。他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抵达海沟核心区后，先完成第二批三座等压数据舱的部署，把算力规模翻三倍；同时启动登月舱原型的地面测试，用深海的零压差环境模拟太空真空条件，提前验证各项技术。

汽笛声还在海面上回荡，船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这场围绕规则与物理的交锋，最终以林远的全胜落下帷幕。而属于深海重工业的全新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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