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朱老二嘴里还往外冒着烟,熏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窄窄的缝隙里,目光在闪烁。只因林家老三这个名头,就把朱家众兄弟震得说不出话了。沉默半晌,朱老七咬牙道:“就算是林老三出的主意,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赚钱吧?”朱老五也附和道:“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就算是关云长,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他林老三也不例外。”“就是。”“说的没错。”朱家几兄弟跟着附和起来,只是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朱老二又开口了,声音幽幽地道:“可他是林老三啊,林家原来什么样,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那是全村都数得着的穷困户,可自从林老三上了大学,你再瞧瞧他们家?修车厂、养猪场、砖厂、纺织厂,哪个不是红火的很,这次的饲料厂,他要是没把握,能让他娘这么折腾吗?”还有件事朱老二没说,前年林老三回家过年时,县里领导都惊动了,莫名其妙把他训了半天,像个三孙子一样,最后才弄明白,这是告诫他别给林家找麻烦呢。这件事他谁都没说,太丢人了,有损他朱支书的光辉形象。朱家兄弟刚刚燃气的一点信心,被朱老二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朱老四闷声道:“他娘的,现在的大学生就这么牛?”朱老五摇头道:“不是大学生牛,是他林老三能耐,县里大学生不多,但也还有几个,你听过有谁跟他一样的吗?”朱老六郁闷道:“那怎么办?就看着他娘这么折腾吗?最后要是真带着村里人挣了钱,他娘的声望可就起来了,再想把她弄下来,换二哥上马可就难了。”朱老七咬牙道:“不能让她把工厂开起来,得想个法子,把事情给她搅黄了。”“对。”“必须想个办法。”朱老大开口道:“老二,你什么想法?”朱老二眯着眼道:“自然得给她添点麻烦。”朱老七道:“二哥,你已经有主意了?”朱老三紧跟着道:“二哥,你就说吧,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朱家兄弟齐声附和。朱老二阴恻恻的笑了下:“她明天不是要在庙台前开个全村大会,号召村里人一起投资入股,成立合作社嘛,作为前任支书,当然得去给她捧个场。”朱老大猜测道:“老二,你是想把大会给她搅和黄了?”朱老二眯着眼:“不止这些,我还要明着告诉她刘永珍,就算我不当村支书了,这个村里也还是我说了算。”朱老四哈哈大笑道:“二哥这话说的提气,就跟她明刀明枪的干。”朱老五笑道:“要是那老娘们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搭起来的台子,成了二哥的立威擂台,不得气吐血了?”众兄弟一阵哄笑。朱老三却皱眉插了一嘴:“能成吗?别出什么岔子了,到时候威没立起来,反倒惹一身骚。”“绝对没问题,村里光是跟咱们家沾亲带故的就一大片,再加上二哥这十几年支书经营下来的关系,只要他振臂一呼,村里半数人都能响应。”朱老三道:“这不是还有一半呢吗,万一那一半都听她的怎么办?”朱家兄弟不吭气了,全都看向朱老二。朱老二眯着眼:“放心,我自有安排。”……这一夜,下沟河村暗流涌动。第二天,早上九点,庙台前。庙是土地庙,前面有块空地,四周绿树成荫,是个乘凉纳暑的好地方。闲暇里,村里不少人都爱扎堆凑在这里,聊些家长里短打发一下时间。只是今天格外热闹,刚过九点,已经围了一圈人,从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得上百号人。而且还有人陆续赶来,人群不断壮大。大会时间定在了九点半,还有些时间,村里人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刘支书说那什么合作社,你们觉得有戏吗?”“谁知道呢?”“我觉得不靠谱,工厂要是这么好开,别的村怎么没人搞?”“我也这么觉得,刘支书不会是想拿我们大伙的钱,给她自己添政绩吧?”“难说。”“你快得了,人家刘支书原本就不想当这个支书的,是镇上三顾茅庐、死乞白赖的非要人家干,最后镇长都出面了,人家才卖了镇长一个面子,接了这副挑子的。”“这倒是,我也听说了。”“我觉得挺有搞头的,听说这主意还是他家老三给出的呢,林老三出的主意,那能差了?”“怎么不能,他林老三又不是财神爷,随便出个主意就能赚钱?”“但人家就是能点石成金,开了多少个厂了,哪个不是大把大把的赚钱。”“我就不信了。”“你能耐你开一个。”……村里人看法不一,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还急赤白咧吵了起来,很热闹。徐凤娥、林娟娟,还有村里的副村长、会计等人也都来了。抬了两张桌子,像模像样的蒙了块红布,桌上放个茶壶、一摞大碗,会场就算布置完了。刘永珍还没来,几人站在桌前,听着村里人的议论,心里也很忐忑,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忽然,人群里有人喊了句:“快看,刘支书来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庙台前,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举目四望,最后全部盯在了刘永珍身上。“刘支书。”“刘支书你总算来了。”“呦,启风也来了?”“这是你那媳妇吧?长得真漂亮诶。”众人纷纷打着招呼,刘永珍笑着回应,随着她的步伐,人群自动让出条路,直通桌子前。林启风跟在老娘身后,旁边还有李欣。这算是村里近几年少有的盛会了,规模仅次于看电影。他自然想来凑个热闹,还撺掇着李欣也一块跟来了,一起欣赏一下老娘这位一村之长的风采。刘永珍在桌子前站定,冲徐凤娥、林娟娟两人点了点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在场众人。面对黑压压一片人群,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激荡的。人群里有人喊了句:“刘支书,先给大家伙讲两句。”“对,讲两句。”底下响起一片附和,不少人开始起哄架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