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罢罢手,解释:“我就不坐了,我是来找廖老板聊工程那边的事的,你能告诉我他的下落吗?我想亲自跟他聊一聊。我这一阵子在家里安胎,他本来说要多看顾工地那边的,可我听说他都没怎么过去。”“唉……”男子将烟头丢地板上,用力踩了踩,“我嫂子病了,病得有些严重。宗南他每天都在医院守着,精神很差。家里突然糟了这么大的事……他哪里还有心情赚钱啊!”薛凌蹙眉问:“嫂子现在在什么医院?情况怎么样?”“人一直昏迷不醒。”男子叹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快半个月了。现在在中心医院那边。”薛凌道:“那我过去看看嫂子,如果廖老板在那边,那我再找他聊一聊。”“行,你去吧。”男子解释:“在中心医院的重症病房,在二楼。”薛凌答谢,匆匆走了出来,很快发动车子离开了。中心医院在老区,但有车速度快,街上又没什么人,薛凌开得比平时快许多,五六分钟后就到了。她来过这边好几回,轻车熟路找到了重症病房。远远地,就瞧见廖老板裹着一件深灰色棉袄,戴着帽子,歪坐在外头的长凳上,双眸无神,脸色苍白,瘦了整整一大圈。要不是薛凌眼神好,恐怕认不出他来。以前的他儒雅大方,笑容可掬,略带着一点儿中年男人的富态。此时的他,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得吓人,跟大病一场似的。“廖老板?”薛凌试探问。廖老板迷糊晃了晃,定睛看了看她,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小薛?”他的精神很差,本想站起来——却久坐不动,骤然起不来,晃了一下身子后,跌坐回去。薛凌皱眉叹气,连忙坐了过去。“廖老板,你怎么一回事啊?我早些时候去你公司找你,你堂哥告诉我你在这边。你还好吧?”他扯了一个笑容,不料却泪光闪烁,看了看病房的方向,转而哽咽起来。“我爱人……病了,一直昏迷不醒,都十几天了。”薛凌忐忑问:“我能问一下嫂子是什么病吗?严重不?”“医生说可能是颅脑里出了问题。”廖老板眼睛红红的,哽咽:“她那边下班回家,说是头很晕,然后就上床睡了,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他站了起身,薛凌连忙搀扶住他。廖老板挪着步伐,凑到病房的玻璃窗旁,低声:“不能随便进去,每天只能在外头守着。几天前医生说了,只能上省城找医院治疗,不能再拖了。”薛凌眯眼张望,见白嘘嘘一片,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看得很不真切,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一旁似乎还在挂点滴。“医生既然这么说,那就赶紧听医生的啊!”荣城的医院设备比不得省城,医护人员的专业水平也比不上。既然这边没法子,那就只能赶紧上省城找大医院。廖老板苦笑,解释说这边没有设备车,路上送过去风险很大,极可能病人会在路上有不测。“医生联系了省城那边的大医院,不过那边的设备车很匮乏,也不清楚这边病人的情况,暂时还批不下来。这边的医生都还无法判定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救……”薛凌听着就焦急,问:“那得去什么样的大医院?脑科的对不对?”“嗯。”廖老板解释:“只能去省城的大医院,有专门脑科的那一种。”薛凌想了想,道:“我的一位堂叔在省城当大医生,他的爱人也是。他们都在大医院上班。你带我去找医生问清楚情况,我找他们帮忙去。”据她所知,之澜叔和婶子都是很出名的医生。他们都在大医院工作,应该了解相关的操作。救人如救火,指不定他们能帮上忙,不管行不行,都要尽全力试试看。“真的吗?!”廖老板双眼发亮,一把拽着她往医生的办公室奔。……几分钟后,薛凌掏出电话本往公共电话奔。她打了薛之澜家里的号码,不料无人接通。想着应该都在医院办公,得问一问他们的办公电话号码。前一阵子妈妈告诉她说,之澜叔叔申请提前退休,被医院的领导拒绝了,让他尽量多干几年,至少把手头上的年轻人再带多几年能接他的班。之澜叔无奈,只好答应再干多一年,而婶子则还需要干多几个月,到明年夏天才到法定退休年龄。所以,今年过年他们都没法回帝都,打算等明年夏天再北上。她往薛衡的办公室打过去,那家伙很快来接听了。“还有一些尾数要对一对,我得赶一赶,明天要拿过去给伯父。”“我要问叔叔和婶婶的办公室号码。”薛凌长话短说,“我这边有一个朋友急需转院去省城,想问一问他们能不能帮忙。”“行!”薛衡一听就赶紧报了两个号码,“你赶紧打过去,先找我妈那边,她那边的脑科在省城可是最好的!”“哦哦!谢谢!”薛凌挂了话筒,立刻拨了婶子的电话。接听的是护士,让薛凌等一等。可她足足等了三分多钟,婶婶才来听电话。薛衡妈听了薛凌的讲述后,很快道:“那赶紧转院过来吧。像这样的病人,耽搁多一天,就少一分希望。我这边赶紧找一辆重症车过去接人。”“婶子,能尽量快点儿不?”薛凌焦急问。“我立刻去找院长配一辆!回头我找我的助手随车过去,到时路上有专业医生照应,他也能跟那边的医院交接工作。”“太好了!谢谢婶子!”(本章完)帮上忙有熟人好办事,一个小时后,车子就从省城出发过来了。薛凌对廖老板道:“约莫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这边。我婶子说连夜过去,有重症车在,不必担心什么。不过她让我提醒你,一定要带多一些钱随行。因为脑颅手术费用有些高。”“我……我立刻去找。”廖老板忙不迭点头。薛凌连忙拉开背包,数出一千块塞给他。“这些你先带着。今晚你先随车过去,约莫明天早上才能到省城。我回家去收拾一点儿衣服,明天一大早就开车过去省城。到时我给你带一些钱过去,你且安心照顾嫂子要紧。”婶子毕竟是自己介绍的,她还是得跑一趟,至少介绍廖老板和婶子认识。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有一个认识的医生在医院里,办起事来才方便。廖老板一时泪盈满眶。“小薛……谢谢!谢谢!”薛凌看了看,道:“这边病房进不去,咱们先拜托护士看顾一下。我外头有车,我送你回家收拾东西,跟家里人交待一声。”“好!谢谢!”廖老板拔腿往护士站去了。也许是心中有了希望,廖老板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一般,欢喜得不得了。廖老板本不是本地人,因为爱人在市某部门工作,分了一套非常宽敞的房子住。因爱人工作忙,他怕爱人上下班麻烦,于是全家人并没搬去“望江苑”住,都继续留在单位发的房子。“我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九岁,小的只有十三岁。一个在省城读书,一个在这边的中学。我和爱人都很忙,放寒假的时候让他们回老家陪爷爷奶奶一起过。本来打算等爱人放假,我们再过去一起过年……”薛凌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你爱人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老家的人吗?”“老人都太老了,自顾不暇,哪里敢告诉他们。”廖老板低声:“我堂哥陪着大儿子过来了。大儿子昨晚熬夜睡不着,我让他回家睡。我反正睡在哪儿都睡不着,不如在医院待着。离她近点儿……心里才会稍微安稳一些。”不是甜言蜜语,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感人肺腑。薛凌听得眼睛一红,连忙吸了吸鼻子。“你跟你爱人的感情很好,真让人羡慕!”廖老板泪眼汪汪,低声:“我们是在一起下乡的时候认识的。我小时候家里环境优越,从没干过粗活,那时候日子过得很苦很苦,她总能坚强撑着,鼓励我支持我,跟我一起携手走下去。没有她,就没有我。”“后来我们申请回城,家里穷得什么只剩四面墙。我们偶尔一天只能吃一餐,晚上肚子饿,就起来煮水喝。很快地,她有了工作,我也找到了工作,日子总算好了起来。”“生我大儿子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张木板床。我只能铺点干草,睡在木板床的旁边,照顾她坐月子。孩子一天天大,经济也越来越稳定。”“她工作上班时间固定,一下班就匆匆往家里赶,帮忙照顾孩子。我开始下海做生意,起初没经验,总是亏钱。她总是很支持我,不管我多晚回家,锅里总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我。”“幸好她工作稳定,收入也稳定。我就算输了亏了,家里只需要省点儿花,日子就能轻松过下去。有她这个坚强的后盾在,我毫无后顾去拼,总算在两年后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一天,我哭了,她一边笑一边哭,我们相拥而泣。我们高兴了好几天,还请了好几个朋友和邻居吃炖肉——真好!有了钱,我开始弄一些小工程做。我早出晚归,她一边带孩子,一边还得上班,虽然辛苦,从没开口抱怨半句。”“直到她的肚子大起来,我才惊讶发现她已经怀上了二胎,把我给懊恼得差点儿扇自己一巴掌。她却说没关系,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了。只有我知道,她是不想我担心,让我能一心出去闯荡。”“就在那个时候,她收到单位的调令,让她转到荣城这边来。当时大孩子也才六七岁,懵懂爱捣乱,跑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她挺着一个肚子,背着大孩子去看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