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两个人影闪动黄春江目送严东华朝湾着渔船的鲤鱼嘴码头走去,自己举步奔往罶口。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更亮了,身上的劲头更足了。他望一眼沅水中奔腾向前的浪头,加快脚步,和它赛跑。他走着,忽见杨柳林里有两个人影闪动。一个人影眼熟。一个人影陌生。这两个人看到有人走过来,马上隐蔽到树后去了。黄春江觉得那个身材眼熟的,好像是虾公背,不过他那小脑壳上不是戴的一年四季都戴着的那顶米黄色瓜皮帽,而是用黑布紧裹。黄春江心想:甘长礼在这里躲躲闪闪地干什么鬼名堂呢?从鲤鱼港公社回来的那天,正是在这里发现他卖高价鱼呀!莫非他又旧病复发?不管怎样,过去看看。他一线风似的冲下堤坡,来到杨柳林里,走近人影闪动的地方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再仔细观察,发现两串脚印朝林中小路延伸而去。他越发觉得蹊跷,顺着脚印,加快步伐往前追。当他追到林中小路上,看见虾公背与先前在大堤上给刘国池打伞时的装束完全判若两人。此时,他一条宽大的渔裤用一根草绳紧扎在腰间,与他那瘦小的身躯极不相称。仅看背影没看清脸面,连他都不敢肯定这就是虾公背。那个陌生人完全一身农民打扮,回头望他时神情十分慌张。黄春江暗暗分析,如果是甘长礼,他与这个陌生农民在这偏僻隐蔽的地方究竟是干什么呢?黄春江决心弄个明白。他加快脚步追上去。他追得越快,前面的两个人跑得越急。黄春江紧盯这两个人,眼看跑着,跑着,正要穿过小路,钻进路那边杨柳林里去。如果让他俩钻进无边无际的杨柳林里,就更难追了。一定要在此地把他俩截住,看看到底搞了些什么名堂。黄春江大声招呼:“前面的两个人请等一等!”黄春江不喊不打紧,越喊,前头的两个人跑得越快,头也不回,就往杨柳林里钻。他想:要不是有名堂,怎么会跑呢?他忍不住大喝一声:“你俩给我站住!”这一声大喝,把那个农民打扮的陌生人止住了,可那个一身黑装的人不仅没有站住,而且一线风似的冲进了杨柳林深处。黄春江毫不犹豫,飞身跃起,几大步就跨到了黑衣人前面,迎面拦住,伸手一把抓掉了脸上的黑套。他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内心惊讶,嘴里则平静地问道:“果然是长礼叔呀!你怎么变成了一个蒙面大侠呀?”甘长礼不慌不忙地笑着说:“我这是好玩。”黄春江问:“你在这里玩什么呀?”甘长礼说:“这是我老表。小时候我俩经常在一起玩躲猫猫的迷藏。今天他来我船上做客,我俩就温习一下儿时的梦。”黄春江说:“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连喊几声不答应?”“我耳朵有点聋,没听见呀!”甘长礼说着,堵在黄春江面前,不让他向前走。黄春江一双眼睛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不顾甘长礼的阻拦,一步步往前走,嘴里说道:“谁不晓得你耳朵尖,稍许一点点儿声音都听得见。”虾公背眼看黄春江就要走到杨柳林那边,发现他隐藏的秘密,他连忙张开两条胳膊,拦住黄春江说:“不是的。我是同老表玩入了迷,没听见你的喊声。”黄春江质疑地说:“老表!你这老表不说我没看到过,怎么连听都没听讲过?”甘长礼说:“我有好多老表,你不一定个个都晓得嘛!”黄春江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站着不动的憨憨厚厚的壮年农民,问道:“同志,你是哪里人呀?”不等那农民答话,甘长礼抢先说:“对岸西湖大队的。”黄春江说:“西湖大队的?一水之隔,我没有不认识的人。你这老表,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得?”甘长礼说:“他是前个把月从山里黄土岗迁移过来的。”黄春江说:“那是贵客呀!为什么站在这里讲话,不接到船上去。”这下,甘长礼以为黄春江信以为真了,连连说:“就去,就去!”黄春江朝鲤鱼嘴码头一挥手,说:“那就走呀!”甘长礼也扬扬手,说:“你是书记,是俺的带头人,你前头走,俺后头跟。”其实黄春江早已发现了他隐藏在一棵杨柳树背后的东西。他故意说:“我也去码头,一路走嘛。”甘长礼又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哎……书记!还是你先走,你先走,俺就来。好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