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赵浔安:“你当初让我保管的吉他,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赵浔安没立刻接话,瞥了他一眼,目光仿佛看透一切,半晌才说道:“物归原主?你真的舍得?”
丁篁眼眸颤动一下,不自觉咬住下唇。
安静片刻,赵浔安主动开口:“好,就当你物归原主了,小哑巴,那我把它再交给你一次,就像第一次那样。”
“可我已经很久没弹过它了,”丁篁低头沉默许久说,“之前我甚至觉得,音乐对我来说好像痛苦已经大过了快乐,我找不到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唱不出口、写不出来,就像一台哪里坏掉的机器,每天看似情绪稳定其实是一潭死水的麻木,我丧失掉了对每个音符的感知,同样的,它们也不再回应我。”
剖白一通丁篁抬头,双眼淌出空茫求索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又或者是:“你能帮帮我吗。”
他看着赵浔安,像在等一道题目的解。
但赵浔安同样也眼巴巴回望他,对视几秒用含笑语气故作讶异地说:“这么看我干嘛,还把我这种半吊子当老师?”
“‘百年一遇的作曲天才’啊,”赵浔安刻意说出曾经媒体冠以丁篁的称号,清了清嗓子道,“有些答案旁人是给不了你的,或者别人的经验也只是听听而已,真的要度过这个阶段,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和尝试。”
他静静看着丁篁:“在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很多想去实现,也有很多想去证明,但我给你吉他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丁篁想了想回道:“你说希望我之后无论怎样,都不要忘记对音乐本身的感觉。”
“好,那现在我把吉他重新交给你保管,那句话也同样再送你一次。”
听完赵浔安所言,丁篁慢慢地收回视线,表情若有所思。
之后赵浔安问起他们接下来的打算,丁篁说了自己和青年的“录音之旅”。
“收集声音啊……”赵浔安摩挲下巴,“确实是个方法。”
下一秒他忽然凑近丁篁问:“那你刚才听我唱歌,就没有什么声音是让你想录下来的?”
“有的,”丁篁立刻点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但因为是你的原创作曲,我怕你会介意。”
赵浔安眯眼道:“你先说说看。”
丁篁说:“就是你刚才最后唱的那首歌曲前奏里,有道垫音很独特,听起来也不像是合成的,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乐器?”
“耳朵还是这么灵啊,”赵浔安看他一眼,欣慰地笑了笑说,“那是一个少数民族的传统乐器,很小众,几乎要失传了。”
说着他伸手在半空比划几下,又挠挠头道:“哎呀我也讲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想录音的话,明天可以跟着物资车进山,我顺便带你们过去。”
“进山?要去哪里?”丁篁问。
“察禾沟。”赵浔安回答,“离这里有点距离,要翻两座山头,如果山里天气不好下了雨,可能还要徒步走段泥路。”
“你们去那里送物资?”
“对,因为住在那里的大部分是留守儿童和老人,我们去年成为了对点帮扶乡镇,所以会定时去送些公益物资和玩具。”赵浔安补充道,“我之前放进曲子里的那种乐器,就是去察禾沟时跟当地人学会的。”
丁篁想了想问:“你们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太早去山里容易起雾,九点之后吧,”赵浔安估算着说,“就算碰上下雨,差不多傍晚天黑前也能赶到了。”
丁篁点头:“好,那明早等他醒来我们商量一下。”
夜色已深,在酒精作用下困意上涌,丁篁挥别赵浔安准备回房休息。
只是路过谈霄门前时,脚步慢慢停下来。
他说服自己,只是出于对醉鬼的关心,溜进去悄悄看一眼就出来。
抬手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丁篁走了进去,屋内光线微弱,唯一光源是床头亮着的那盏昏黄老式台灯。
青年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安静地阖着双眼,胸膛起伏频率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关心醉鬼的目的已经达到,丁篁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转身离开,可脚下却不由自主更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凑近距离端详他。
鬼使神差的,丁篁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始录音键。
夜色中谈霄平稳的呼吸声转换成电波,被永久地收录保存起来。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如同完成某个神秘又艰巨的任务,丁篁把录音笔放回口袋,还小心地隔着衣服拍了拍,然后舒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