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伊叠好布帛,藏进衣袖之间。
“你无法狠心待他,终究还是由你受罪。”
“那——”溪欢勉强弯了下唇角,“此生缘已尽,若有下一世相逢,换他来受此情折磨。”
虚形结界生成,徐徐往外笼罩着,她再也争不过乏意,沉沉昏了过去。
楚伊抬手轻触前额,法术一丝丝探去,在无数晃过的记忆中,只找寻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们相识之初,他们诀别之时,所有相关的记忆缓慢尽数抽离。
黎明将至,她不会记得他,亦不会记起楚伊。
法术波动轻,没有引来不速之客,但也很慢,远不如以往,当完成噬忆时,悬着皎月的暗空微微而明。
拭去她眼角余泪,为她盖上旁侧的被褥,楚伊这才抬脚离开。
“明日观完礼,我便离去,不枉费此生的相识。”
不过是句她不可能会听到的废话。
廊道烛光渐熄,楚伊步至门口外,立时有人迎了上来,“楚姑娘。”
已在外恭候多时,借着微弱月光细量,依稀见脸上淌过泪痕。
“昭儿姑娘一宿未睡?”
些许惊讶的口吻,不知她会在外守着,懊悔没能早些结束噬忆。
“不碍事,是昭儿睡不着。”
昭儿抬手引路,却不是通往府外的方向。
几许心疼,几许欣喜,心绪复杂万分。
“姑娘大抵已知晓,我曾哀求殿下带我同去东泽。”
一前一后踏进旁侧的偏房。
仅比正屋小了些,陈设材质罕见、样式精巧,丝衣上特殊的绣迹,处处都看得出溪欢对她的珍视。
如她在记忆所见的,昭儿陪伴她长大,陪伴她经历心伤。
“可殿下望我留在云津,这无论如何,我都不愿让她孤身前往。”
昭儿回头,认真施了个礼,“还望姑娘抹去这一段记忆,让殿下默许我随她前往东泽!”
“你记得那个男人,万一哪天说漏嘴……”
“我知道的,这便是我请姑娘来屋里的缘由。”
她勉强笑着继续道:“楚姑娘,你消去我关于那位的记忆,殿下与我同时忘却,就能确保不会提及,永断复苏的可能!”
不仅愿意陪她赴异乡,还愿意陪她忘记。
“既然如此,那将如昭儿姑娘所愿!”
收回朝外探查的法术,楚伊十分笃定可行,此事有益于她,顺手之举何乐而不为?
“多谢楚姑娘。”昭儿躺到榻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法术绵绵至溪欢屋里,记忆碎片流动转移,又将一抹记忆修正,彻底重整了两人的记忆。
腹中如饱食般撑胀,楚伊甚是心满意足离去。
天明,结界消失,府中朝气苏醒,她们不会知晓,有过往留在了昨夜。
被吞噬的记忆不会复苏,至少是数千年来皆如此的。
哪怕不经意困于悲绪,千丝万缕虚影间,从未有人能全然复苏旧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