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安珏在场,她也不敢接近。
安珏除了每天给奶奶擦脸擦身,清理导尿管,时不时还会拨动老人的嘴唇和耳垂。
她记得爷爷去世前,嘴唇耳垂都在逐渐后翻。
老一辈都是这样预计临终时间。
甚至于隔壁床有位晚期病人,去世前一直嚷嚷着想吃冰块,喝冰水。后来安珏每回给奶奶喂水,都要自己先尝过温度,确定够热了才喂。
过去她自诩是最讲逻辑的学生,原来被生活逼到绝路,也会这样掩耳盗铃,倒置因果。
幸好奶奶撑了过来。
老人醒来当天还处在失语状态,但安珏欣喜若狂,说个不停,对奶奶,也对医生。
可惜奶奶不能回应她,医生也同她说了抱歉。
因为奶奶在治疗过程中脑氧饱和度不足,穿刺也引发了血管并发症,形成了皮质盲。从此看什么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近乎失明。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
何况老人能被救回来,日后还有正常生活的可能,安珏再感激也没有了。
几天后,安秀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
姑侄两人仍在病房前对峙着,安秀云再次服软:“回家吧玉玉,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让我来照顾奶奶,好吗?”
安珏说什么也不肯。
这时医生转告家属,说老人背上出现了大片溃烂,需要褥疮贴,让安秀云赶快去医院门口的药店买。
安秀云赔笑:“哎,哎,我这就去。”
安珏气不过医生不拿她当完全责任人,转头就往医院门外跑。可到了药店,药剂师问安珏要多大尺寸的贴。
她想到“大片溃烂”的形容,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奶奶一定疼死了:“姐姐,给我最大尺寸的吧。”
“不能走医保,贵哦。”
“没关系。”
安珏将东西买回病房,安秀云立刻退到了一边。
护士接过褥疮贴,叹气:“不行啊,这褥疮贴买太大了,没法贴,一翻身就会掉下来。”
安珏想当然:“尺寸裁剪一下啊?”
“剪了就没粘性了。唉,你先过来帮我翻身,我看下怎么处理。”
可翻身的时候,奶奶身体忽然崩得僵直,身下的医疗垫卷成一团。安珏费力把垫子抽出来,却没成想拔掉了导尿管,喷得到处都是。
隔壁床位的家属叫起来:“搞什么啊?”
她立刻端了脸盆擦洗。
可他们依旧不满意:“专业的事交给护士做,女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连褥疮贴也不会买,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哪会照顾人?我们看了这些天,也想说句公道话。家人没有隔夜仇的。你不让亲姑姑照顾奶奶,没这么霸道的。”
奶奶睁大眼睛,摇着头,嘴里“啊啊”地叫,想替安珏说话。
可旁观者不知内情,在他们看来,奶奶更像在附和。
“你奶奶身体已经够难受了,还要看到女儿跟孙女吵架,心里多折磨啊。哪个老人不想看到家人和和睦睦的?”
安秀云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安珏手里的毛巾:“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