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已经狼狈至极,不介意更丑陋一点,更丢脸一点。
“我不要冷静!昨晚你给我钱,给我写纸条,都是假的。我竟然还很感动,真的蠢透了!奶奶假如这次扛不过去,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警察叔叔,俞承斌欠的是赌球债,足球联赛,欧洲杯,你们去查盘口,查到了,能不能再多判他几年?”
安秀云像是力不能支,跪在了地上,抱住她手臂:“玉玉我求你了,别这样。”
安珏尖叫着:“不要碰我!”控制不住摔打,隔着厚重的纱布,被打的人未必能感受到,自己却疼得不得了。
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警察拦住她:“小姑娘,别这样。”
“小珏啊!纱布都红了,我让护士给你换。”姜雪急得跺脚,“手啊,你还要不要了啊?”
安珏无所谓:“反正我也不能高考了。”
“怎么不能!你别怕,我们明年再战啊,好不好?哎,你说说这事,怎么偏偏、偏偏就发生在高考这天呢?”姜雪一个无神论者,此刻都不由得叹道,“老天爷糊涂啊。”
可这事还真的怪不了上天。
因为火灾发生在高考当天,并不是什么巧合。放贷人早不偷晚不偷,就是算准了今天全潭州的警力都集中在维护高考秩序上。这样就算盗窃被发现,他们也有很大机会躲过追捕。
不幸的家庭就是会衍生出新的不幸。
悲剧早有伏线,怎样都逃不过的。
防火门忽而被推开,倪宏韬腋下夹着两瓶水,手中还攥着一瓶,拧开后交给了姜雪。
看到安珏的手,倪宏韬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真论起长短来,倪家当初不起诉俞承斌绑架,反而纵容他一错再错,也间接造成了今日的悲剧。
善良用错了地方,往往适得其反。
这时主治医师也找过来,问家属在哪。安秀云仓促地抹了把脸,站起身:“在这。”
“刚才心外科团队开完会,请家属来一下我们主任的办公室。”
倪宏韬索性把三瓶水都交给妻子:“雪妹,你陪小珏。我跟她姑姑去听。”
安珏立刻说:“我也要听。”
“小孩子还是不要……”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她再也不想被蒙蔽,还以为活在糖果的乌托邦里。
世界早已露出獠牙。
心外科的主任医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冷冽优雅,戴上眼镜像是站上法庭的妃英理。
她简短介绍了接下来的救治方案,环甲膜切开、心包穿刺……一连串医疗名词轰得人脑袋发懵。
“但现在最危急的是火灾导致病人吸入性肺炎,痰栓堵塞,我们已经尝试了高流量吸氧、机械通气,可血氧始终上不去。这种情况就算借助ecmo,也就是人工肺,花销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担的。而且就算用上了,希望也不是很大。可能就是这三四天的事了,我们很遗憾。”
“这是放弃治疗同意书,你们家属回去商量一下,好吧。”
安秀云痛哭出声,安珏的眼泪也一下就上来了,朦胧间医生的脸变形、模糊,像是看到了另外两张认识的脸。
叶家兄妹都长得很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