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珏低头捻着指缝翘起的倒刺:“如果袭野来我们家,今晚的事,一定不要和他讲。”
“肯定不讲啊。去年夏天,哎哟,他对承斌那个样子,太凶了,现在想起来还怕。”
“那抓了表哥,姑姑会不会生我的气?”
奶奶宽慰她:“你别怕啊,奶奶会和姑姑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就是承斌不懂事,是他的错,该让他吃点苦头!蹲派出所也好,多蹲几天才能长教训。”
奶奶并非不明事理,但话到关键处,还是禁不住护短:“那玉玉啊,你看,稚京也没什么事。我们能不能和她家商量一下,求求人家,我们可以赔钱,就不要告承斌了?”
安珏脸色骤变:“奶奶,你不理解。这可是绑架啊,恶性案件。”
奶奶苦笑:“怎么不理解。还有什么样的事,家里没经历过呢?”
安珏没了言语。
从前看名著,书里写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现在才知道,还不止如此。
原来不幸还会衍生出新的不幸,癌细胞般增殖,在同一副躯体里引发各种并发症。
可既然,那么多的不幸都被一个家庭占了。根据守恒定律,世界上也会多出一个只有幸福的家庭吧?
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的家庭,安珏身边就有一个。
没等奶奶找上倪家,倪宏韬的电话先打到家里来了。
大半夜的,不可能为着别的事。奶奶诚惶诚恐地应着电话:“哪里,不打扰的……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稚京和我们玉玉多好啊,都是我们没把孩子教好……那我外孙的事,您看能不能……”
安珏忍不住把卧室的门给摔上了。
她这一摔,惊得电灯的钨丝骤然爆出橙红色光亮,旋即熄灭。
小东巷又停电了。
过了一会儿,奶奶擒着一盘点燃的蚊香进屋。
安珏躺在床上,立刻翻了个身,不想理会。
老人把蚊香放在书桌上,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她盖好被子,才扶着门出去了。
安珏的脸闷在枕巾里,难堪和委屈织成棉麻的经纬,缚住她的呼吸。
这个家里伤害她的,从来不只是表哥。明晃晃的罪恶,她的怨恨还能有的放矢。
而奶奶和姑姑的不承认,永远粉饰太平无事发生,却是她摸不着也拔不掉的心头刺。
她那么爱她们。
这件事只能忍下去。
倪家最终也决定不起诉。
周一安珏去到学校,倪稚京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风卷残云地翻阅着一本新上市的言情续作,边看边吐槽:“狗屎,这本男主身上怎么也是雪松味?这味儿做成香水真的超难闻,就是风油精加柴油。这些作者下笔前能不能自己试试先?真是。”
杨皓原接梗:“话不能这么说,难道写犯罪悬疑的作者,真的要杀过人吗?”
“这能相提并论吗,啊?”
两个人同时抬眼看到安珏,一个搡一个:“要你嘴贱。”
“是你先说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