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德帝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舅舅,对自家外甥充满了疼惜。
作为别人家的舅舅,他的满心疼惜终止在了一个月明星稀的春日夜晚。
大半夜的,被突然入宫的外甥从宠妃床。上挖起来,他没抱怨,毕竟向来省心的外甥难得摆出一副想和他谈心事的样子,作为长辈,他当然愿意开解开解这迷茫的年轻人。
于是,夜深人静的,两人在脸对脸眼对眼的坐在了一张圆桌前。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倒霉外甥除了开口叫了一声舅舅之外,啥话也没有。
他觉得不行,于是努力压下困意和蔼开口,“阿暄啊,你想和舅舅说什么就说,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若是你有为难的事,舅舅也肯定帮你解决!”
所以,该说了。
从入宫起就心事重重的魏晅瑜看着对面不断打哈欠的永德帝,踌躇着开口,“舅舅……”
永德帝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只等着下一句关键话。
结果这人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半字未透露。
这倒霉外甥!永德帝摇头叹气,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又耐心安抚了几句。
好不容易再次松动想说些什么的永平侯,结果最后还是在永德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再度保持了缄默。
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勉强,等到第五第六次,永德帝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不想做一个温柔贴心的好舅舅。
尤其是自己一犯困忍不住想睡时,这小子就要折腾他一次。
这到底是亲外甥还是仇人来的?
于是,等外面天色亮起该上早朝时,永德帝肿着一双鱼泡眼面无表情的拍了拍依旧忧愁的大外甥,语气森森,“小子,你很好。”
早朝之上,因着皇帝今天格外。阴翳的脸色,朝臣们收敛了不少,即便是最不省心的言官御史,也没敢太触霉头,格外乖顺老实。
永德帝满意的逡巡了一圈儿下面这些知情识趣的朝臣,以袖掩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辛苦的熬完了一场朝会。
他正想着先回去补个觉再去教训不省心的外甥,结果心腹內侍突然通报了一个让他有些振奋的消息。
昨晚那个折腾了大半夜的臭小子居然被太后、皇后和两位长公主联手逮住审问了!
要知道那四座大山就连陛下都不敢直面锋芒,想必这种情形之下,倒霉外甥就算不想说也得一字不漏的老实交代了。
这么一想,永德帝瞬间雀跃起来,人也不困了,腿也不乏了,袍袖一甩,龙行虎步的直往怡康宫而去,顶着一双鱼泡眼居然笑出了几分英俊风采。
到了殿门口,还没等他迈步入内,那守在殿前的內侍弓着腰快步上前,战战兢兢开口,“启、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有命,请您偏殿暂歇。”
在帝王充满威慑的目光中,那內侍差点被吓得哭出来,但还是顽强的说完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永德帝浓眉一挑,神色不虞,“太后娘娘的命令?”
“是、是的。”內侍连连点头,没敢说皇后娘娘和两位长公主也分别叮嘱了一次,就差在殿门口摆上一队禁卫,拦着陛下入内了。
想起自家老娘和两个姐妹的脾性,永德帝有些丧气的踹了下殿门前的红柱子,悻悻的来回走了几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外甥的八卦他是抓心挠肺的想知道,但如果要面对家里这群女人的锋芒,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犹豫下……
内殿里,被三堂会审的永平侯大人此刻神情镇定极了,再无之前在自家舅舅面前的忧愁与踟蹰。